刘禅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2忠诚 ▸ 追责置信 0.60

   碰撞

   姜维回成都奏请杀黄皓。追责要求他惩处这个被指专权、以谗言致使前线班师的近侍；他没有惩处，而是保住了黄皓。

   处置

   分两步。先把罪责缩小到不值得追究（「不过是个趋走小臣，纵然专权，也无能为」）；再以黄皓向姜维拜伏谢罪这一象征动作，替代追责所要求的惩处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被追责者身份足够低，能被说成「无能为」；他作为君主握有界定罪责轻重的最终权；追责者接受、或无力拒绝一个仪式性的谢罪（姜维随后去沓中避祸）。

   证据

   o-14 o-15 o-16

2. v-4自保 ▸ 本分置信 0.60

   碰撞

   邓艾兵临成都，刘谌在殿上骂谯周、劝背城一战。作为蜀汉之主，本分要求他据城一战，至少不把玉玺送出；他采纳谯周之议降魏，派人带玉玺请降。

   处置

   他把落败的价值重新定性为无知（「小儿岂识天时」），并把这一价值的倡导者逐出殿外。刘谌以自刎把这一价值走到尽头后，他以「叫人安葬」作为最低限度的形式回应，次日照常完成出降仪式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有一位分量足够的大臣（谯周）提供「天时已去」的论证，使出降成为「识时务」；倡导者在等级上低于他，可以被斥退；殿上没有足以阻止他的力量。

   证据

   o-19 o-20 o-21 o-22 o-23

3. v-1自保 ▸ 忠诚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北伐相持期间，成都流言称诸葛亮有怨上之意、早晚称帝。他对诸葛亮的义务（遗诏要他「事之如父」）要求他不凭一则未经查证的流言动摇对相父的信任，让主帅留在前线；他却下诏召回。刘备托孤时说过「君可自为成都之主」，这使流言并非无根，自保一侧的牵引是真实的。

   处置

   诸葛亮当面问缘故，他先无言，随后把召回说成「久不见丞相，心里思慕」，用落败价值本身的语言（亲爱、思慕）包装违背它的行为。流言来源被查明后，他改称「过听宦官之言」，把违背的源头转写为他人的话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对方愿意先接受一个示好的说法而不当场深究；存在一个能承担源头的第三方（宦官、苟安）；对方查明之后不追究他本人。

   证据

   o-4 o-5 o-10 o-11 o-12

4. v-3忠诚 ▸ 自保置信 0.38

   碰撞

   姜维上表，请派兵守阳安关和阴平桥头。自保（国家存续）要求他依表发兵设防；他却采信黄皓引荐的师婆，「不再理会姜维的表」。胜出方记为 loyalty（对黄皓这一亲近渠道的信从），这是推断：材料只写了他信师婆，没写他为何信黄皓的引荐而不信姜维。

   处置

   让落败的价值在形式上「已被满足」：预言说西川可保太平、数年后魏地也归他，设防因此显得不必要。姜维的表没有被驳回，只是被搁置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存在一个宣称安全已有保障的说法，且出自他信任的渠道；警告者不在眼前（人在前线，以表章陈说）。

   证据

   o-17 o-18

5. v-5本分 ▸ 关怀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诸葛亮上《出师表》。他自己说出口的关怀（相父南征刚回，坐未安席，怕劳神思）要求他不准或推迟北伐；诸葛亮坚持后，他便准了。胜出方记为 duty（遗诏要他与丞相从事、事之如父，即听从相父的决断），这是推断。

   处置

   把落败的价值说出口一次作为交代，随即收回：关怀以一句劝阻的形式留了档，此后不再坚持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对方明确坚持，把风险揽到自己身上；对方地位高于他的异议。

   证据

   o-5 o-8 o-9

6. v-7真相 ▸ 忠诚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司马昭问「何乃似郤正语耶」。他对郤正的义务要求他不坐实这段话是郤正所教，因为一旦坐实，就把教他应对的旧臣暴露给了司马昭；他却睁眼吃惊地答「诚如尊命」。

   处置

   落败的价值在他的回应中不曾在场：他直接按提问者的判断确认，回应里没有任何为郤正遮掩或开脱的成分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提问者已经点破，且握有压倒性的权力；被牵连者不在这场对答之中。

   证据

   o-28 o-29 o-30

7. v-6自保 ▸ 忠诚置信 0.32

   碰撞

   司马昭宴上奏蜀乐，蜀官落泪，司马昭问「颇思蜀否」。对故国与先人的义务（蜀官的落泪、郤正后来教的「先人坟墓远在蜀地」，表达的都是这一要求）要求他至少表露思念；他答「此间乐，不思蜀」。胜出方记为 security，是按结果编码（司马昭此后不再疑虑他）；材料没有显示他当时是否有此意图。

   处置

   第一轮公开放弃：直说不思。第二轮在郤正授意下用象征动作替代：照念台词，哭不出就闭眼。被司马昭识破后，他放下表演，回到第一轮的立场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提问者握有他的生杀，且不把他的「不思」追究为不忠；第二轮的象征动作需要有人事先替他备好台词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郤正事先替他备好表达思念的台词时，他在第二轮照念「先人坟墓远在蜀地，乃心西悲，无日不思」，loyalty 在形式上胜出（o-28、o-29）；司马昭点破台词出处后，这次翻转立即撤回（o-30）。

   证据

   o-26 o-27 o-28 o-29 o-30 o-31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50

   宣布落败价值的诉求已无必要，让它失去对象。三种说法分别是：威胁不存在（黄皓「无能为」）、安全已有保障（「西川可保太平」）、抵抗出于无知（「小儿岂识天时」）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价值的倡导者在等级上低于他，或不在眼前（大将用表章陈说、儿子在殿下），而且手边有一个现成的「不必如此」的说法（他自己断言，或由近侍、师婆、谯周提供）。

   例证

   v-2 v-3 v-4

2. sig-2置信 0.45

   用一个低成本的象征动作替代落败价值所要求的实质行动：近侍谢罪代替惩处，「思慕」代替信任，一句劝阻代替阻止，闭眼代替流泪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价值的倡导者或在场者是他之后还要继续相处或依赖的人（诸葛亮、姜维、郤正、司马昭），他需要给对方一个可以接受的交代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2 v-5 v-6

3. sig-3置信 0.40

   被揭穿后，把决定或言辞的源头指向他人的话：「过听宦官之言」，「诚如尊命」（坐实是郤正教的话）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对方已经掌握实情并当面点破之后。在点破之前，他用的是象征性遮掩（上一种签名）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7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45

   在重大取舍上，他始终处在「决定另有出处」的位置：每一次取舍都挂在一个他人的提议、流言、预言、坚持或台词上（宦官、黄皓与师婆、谯周、诸葛亮、郤正）。事后被问起，他能指向那个出处，而不必以「这是我的判断」来承担。他自己说出的断言（如「无能为」「此间乐」）是有的，但都在为维持现状或回答提问服务，不是在发起一项取舍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出现这样一次情形：没有人提议，或群臣多数反对，他亲自提出并推行一项重大决定（如亲自下令出兵设防、撤换或处置一位重臣）；被质疑时，他以自己的判断为之辩护，而不是指向某个提议者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3 v-4 v-5 v-7

2. core-2置信 0.35

   他维持着一种「没有握有实力的人与他处在公开对立中」的状态。凡是会让他与诸葛亮、姜维、魏军或司马昭正面对立的局面，都被他化解为示好、象征补偿或顺从。被允许与他公开对立的，只有没有实力的一方（刘谌）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他当面拒绝一位实力强于他、或足以伤害他的人（司马昭、领兵大将、权臣）的明确要求，而且不附带任何安抚、补偿或示好的动作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2 v-4 v-6 v-7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关怀、真相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自保×3、忠诚×2、本分×1、真相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自保、忠诚、本分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关怀

事后叙述方式

事后叙述时，他用关系和情感的语言包装决定（「怕劳神思」「思慕丞相」）；被揭穿后，把决定的出处交给他人（「过听宦官之言」「诚如尊命」）。需要否定一个诉求时，他用一句关于事态的断言让诉求失去对象（「趋走小臣……无能为」「小儿岂识天时」）。这类说法诉诸的是「事情本来如此」，对应不上 13 个价值中的任何一个，所以没有列入 invoked。材料中未见他以自身安危或君位作为说出口的理由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「此间乐，不思蜀」是真心还是自保策略，材料判定不了，这是本侧写最大的缺口。想哭哭不出、闭眼、被点破时吃惊并当即承认，符合他确实不在意故国；司马昭因此「不再疑虑他」，又符合这是一种有效的自保。文本没有给出他的意图。所有依赖这一动机的论断都已压低置信度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他能为诸葛亮灵柩放声大哭，却在需要为蜀地、先人坟墓而哭时哭不出来。可能的解释有：情绪系于具体的人；或者前者只是礼仪性哭泣。材料不足以区分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第85回危机中，他亲自坐车去相府找诸葛亮，主动性明显；阴平设防的预警到来时，他却只是搁置表章。两者的差别可能在于求助对象是不是他依赖的人、危机是否已兵临眼前，材料无法确认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他并非一味顺从：对诸葛亮、司马昭让步，却拒绝了握兵大将姜维杀黄皓的请求，又斥退了儿子刘谌。顺从与否似乎取决于对方的位置，以及诉求是否指向他的近侍。「不与有实力者公开对立」这条内核因此只能写成较弱的版本，姜维一事是它的部分反例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他自己说出的断言（「黄皓无能为」「此间乐」）是有的，说明「决定另有出处」不能推广到他的全部言行，只适用于重大取舍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刘谌自刎，材料只记了「叫人安葬」；姜维部将得知敕令后砍石号哭，材料没有记录他的任何反应。这是记录缺失，不能推出他冷漠或无感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召回诸葛亮一事，材料没有记录他事后是否惩处苟安或传话的宦官，也没有记录诸葛亮是否被重新派回前线，因此他在失误之后的善后方式无法判断。

8. x-8◇ 边界未明

   来源与覆盖的缺口：材料出自小说（毛本《三国演义》），情节由作者选取和组织，并非对真实人物的记录。第41回、第61回他是婴儿，没有行为能力，只能说明他的处境；托孤语和遗诏是刘备的话，只用作规范背景。第91回到第115回之间，他数十年的在位言行几乎空白；他的内心活动全无直接记录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第41回：长坂坡，他还是婴儿，与甘夫人、糜夫人在乱军中失散。糜夫人抱着他，身受重伤，把他托给赵云后投井而死。赵云解开勒甲绦、放下掩心镜，把他抱护在怀里杀出重围。
2. o-2第41回：赵云对刘备说公子先前还在怀中啼哭，这一会儿不见动静，怕是保不住了；解开一看，他正睡着未醒。刘备接过来掷之于地，说「为汝这孺子，几损我一员大将！」赵云忙从地上把他抱起。
3. o-3第61回：孙夫人要带他回东吴，赵云追上船，从孙夫人怀里夺下他；张飞随后赶到，两人把他带回荆州。
4. o-4第85回：刘备在白帝城托孤于诸葛亮，说若嗣子可辅则辅之，如其不才，君可自为成都之主。
5. o-5第85回：刘备给他的遗诏说：勿以恶小而为之，勿以善小而不为；惟贤惟德，可以服人；他与丞相从事，要事之如父。
6. o-6第85回：他即位后，曹丕起五路大兵伐蜀，诸葛亮称病多日不出。他亲自坐车到丞相府，在后园找到正倚竹杖在小池边观鱼的诸葛亮。
7. o-7第85回：诸葛亮说五路兵已退四路，剩下一路也有了办法，他大喜。
8. o-8第91回：诸葛亮上《出师表》要北伐，他说相父南征刚刚回来，坐未安席，又要北征，怕劳神思。
9. o-9第91回：诸葛亮坚持，他便准了。
10. o-10诸葛亮北伐期间：诸葛亮在祁山与魏军相持，成都有流言说诸葛亮有怨上之意、早晚要称帝，他下诏召诸葛亮回成都。
11. o-11诸葛亮回来问召回的缘故，他无言可对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很久不见丞相，心里思慕，所以特地召回，没有别的事。
12. o-12诸葛亮查出流言出自苟安，他说是自己过听了宦官的话。
13. o-13诸葛亮死后，灵柩运回成都，他带文武官员挂孝出城迎接，放声大哭。
14. o-14第115回：他宠信宦官黄皓。姜维在前线，他听信谗言，下诏召姜维班师。
15. o-15第115回：姜维回到成都奏请杀黄皓；他笑着说黄皓不过是个趋走小臣，纵然专权，也无能为，又叫黄皓去给姜维拜伏谢罪。
16. o-16第115回：姜维出宫后，去沓中屯田避祸。
17. o-17钟会、邓艾伐蜀之前：姜维上表，请派兵守阳安关和阴平桥头。
18. o-18同一时期：黄皓说城中有个师婆能通神，他召师婆进宫问吉凶；师婆说西川可保太平，几年之后魏国疆土也将归他所有。他信了，不再理会姜维的表。
19. o-19第118回：邓艾兵临成都，他聚群臣商议，有人主张投奔南中，有人主张投东吴，谯周劝他降魏。
20. o-20第118回：北地王刘谌在殿上大骂谯周，劝他背城一战；他叱刘谌「小儿岂识天时」，把刘谌赶了出去。
21. o-21第118回：他派人带着玉玺到邓艾营中请降。
22. o-22第118回：刘谌回宫杀了妻子儿女，到昭烈庙哭祖后自刎；他听说后，叫人安葬。
23. o-23第118回：次日他自缚双手，用车载着棺材，带太子、诸王和群臣出城，到邓艾营前投降。
24. o-24第118回：他下敕令姜维投降；姜维部将咬牙怒目，拔刀砍石，大呼死战，号哭之声传出数十里。
25. o-25第119回：他被迁到洛阳，司马昭封他为安乐公。
26. o-26第119回：司马昭设宴，先叫人扮魏乐舞戏，蜀官都很感伤，只有他面有喜色；又叫蜀人奏蜀乐，蜀官都落了泪，他嬉笑自若。
27. o-27第119回：司马昭问「颇思蜀否？」他答「此间乐，不思蜀」。
28. o-28第119回：旧臣郤正教他，再问时要哭着回答：先人坟墓远在蜀地，乃心西悲，无日不思。
29. o-29第119回：司马昭再问，他照着说了，想哭哭不出来，就闭上眼睛。
30. o-30第119回：司马昭说「何乃似郤正语耶？」他睁开眼，吃惊地说「诚如尊命」，司马昭和左右都笑了。
31. o-31第119回：司马昭由此认为他诚实，不再疑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