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姆雷特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1真相 ▸ 本分置信 0.55

   碰撞

   第二幕第二场，他在独白中自认「有真的理由，却什么也没做」。此时本分要求他直接对克劳狄斯动手：这既是鬼魂的命令，也是他在第一幕第五场给自己立下的唯一命令。他却决定先演一出戏来验证，理由是鬼魂「可能是魔鬼」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，并把推迟本身说成履行本分的一步。戏中戏被表述为「抓住国王良心」的行动，于是本分在形式上仍在推进。验证一成立（「一千镑也值」），他就宣布本分重新有效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个能让怀疑显得正当的说法（鬼魂可能是魔鬼），还需要一个可以被称作「行动」的验证手段，这样推迟就不必被说成不作为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突发、目标被遮挡、事先没有计划的瞬间（帷幕后传来喊叫）：他不核实就出手，本分压过了真相，见 v3。

   证据

   o-5 o-9 o-10 o-13

2. v-3本分 ▸ 真相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第三幕第四场，帷幕后传来喊叫。真相要求他先看清是谁再下手（他随后问「是国王吗？」，可见他并不知道）。他没有查看，隔着帷幕一剑刺去。

   处置

   转成别人的过错。他对尸体说「鲁莽、爱管闲事的傻瓜」「我把你当成了比你尊贵的人」：没核实就出手的鲁莽被安到死者身上，刺出的那一剑仍被说成指向正当目标。随即他继续斥责母亲，没有因误杀停下来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受害者自己要有一个能被指认的越位行为（藏在帷幕后偷听），足以背上「鲁莽、多管闲事」的罪名；原本要杀的目标（国王）在道义上要足以为这一剑背书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在有时间斟酌、由他主动安排的情境中，真相压过本分，见 v1。

   证据

   o-15 o-16

3. v-4追责 ▸ 宽宥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船上发现国书命令处死他。若只为自保，改掉针对他的那一部分就够了。宽宥要求他在解除自己死令的同时，放过这两个曾是他同学、此前已承认受国王召唤的人。他却把处死的对象改成了送信的两人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曾在场。霍拉旭提起两人去送死，他答「他们挨不着我的良心」：不辩护、不补偿，直接宣布宽宥在这件事上不起作用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对方此前要已被确认站在敌方一边（第二幕第二场两人承认是国王召来的），这样才能把他们整个排除在他的良心之外。

   证据

   o-8 o-18 o-19

4. v-2追责 ▸ 本分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第三幕第三场，戏中戏已让他认定鬼魂说的是真话。国王独自跪着祷告，毫无防备，他拔剑说「现在正好动手」。本分要求他抓住这个机会完成复仇。他却收剑，理由是此刻杀死会把一个忏悔的人送上天堂，要等国王醉酒、发怒、在乱伦的床上时再杀，让惩罚连灵魂的下场也包括进去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，并把放弃眼前的机会说成对本分的加码执行：不只要杀死他，还要让他下地狱。本分因此在形式上没有被放弃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幅「将来会执行得更彻底」的图景，让不动手看起来是在提高标准，而不是退缩。

   证据

   o-13 o-14

5. v-5名声 ▸ 真相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比剑前他向雷欧提斯道歉。真相要求他承认，是他本人杀了雷欧提斯的父亲；何况他在第一幕第五场亲口预告过，此后可能「装出古怪的样子」。他却用第三人称说「绝不是哈姆雷特……是他的疯狂」。

   处置

   转成别人的过错：把行为者从「哈姆雷特」身上拆出来，交给「他的疯狂」。道歉因此成立，「哈姆雷特」这个名字却不必承担过错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副此前已经立起来、旁人也能接受的「疯癫」外表，让「疯狂」可以充当一个能被指控的第三方。

   证据

   o-6 o-15 o-23

6. v-7本分 ▸ 自保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第一幕第四场，鬼魂招他过去，霍拉旭等人拉住他。自保要求他不要独自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离开。他拔剑威胁：「谁拦我，我就叫谁变成鬼。」（材料没写明拉住他的理由，这里把它读作出于安全考虑。）

   处置

   公开放弃：用武力威胁直接压过阻拦的人，对自保不做任何交代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召唤要是即时、具体、在情绪上压倒一切的，而阻拦的人是他当场压得住的。

   证据

   o-4

7. v-8本分 ▸ 自主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第一幕第二场，国王和母亲要他别回威登堡。自主要求他照自己的打算回去读书。他对母亲说「我会尽力服从您」。

   处置

   公开服从，把输掉的自主挪到没有旁人的独白里保存（「碎了吧，我的心，因为我必须闭嘴」）。服从的措辞本身也留了余地（「尽力」）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个旁人不在场的私下空间，让他能说出真实判断；还需要一种允许保留的服从措辞。

   证据

   o-1 o-2 o-3

8. v-6名声 ▸ 关怀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奥菲利娅下葬时，雷欧提斯跳进墓穴哀悼。他的父亲死在哈姆雷特剑下，妹妹刚刚溺亡。关怀要求哈姆雷特不去加重这个人的痛苦。他却跳下去和雷欧提斯扭打，并宣称自己的爱抵得过「四万个哥哥」。

   处置

   当场直接压过，不做任何弥补。事后在比剑前的道歉中，他把对雷欧提斯造成的伤害统统归给「他的疯狂」（材料没说明这次道歉是否专指墓地一事）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当场压过，前提是情境处在情绪高涨的即时状态，而且有人正以更强的姿态占据「最哀痛者」的位置。事后转嫁，前提与 v5 相同：要有一个能被指控的「疯狂」。

   证据

   o-15 o-21 o-23

9. v-9追责 ▸ 本分置信 0.30

   碰撞

   鬼魂明确要求「不要对你的母亲起任何念头」，本分要求他不追究母亲。第三幕第四场，他在母亲房中斥责她，误杀波洛涅斯后仍在继续斥责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曾在场：材料中他从未提起或回应这道禁令，斥责照常进行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禁令只出自已经离去的鬼魂，当场没有人重提，他可以不必正面面对它。

   证据

   o-5 o-16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50

   推迟，并把推迟说成更好地履行本分（先验证，再等更彻底的时机），本分在形式上从未被放弃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行动针对复仇的主要目标克劳狄斯，由他主动发起，而且有时间斟酌的时候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2

2. sig-2置信 0.45

   转成别人的过错：已造成的伤害被安到受害者的越位上，或安到一个和「哈姆雷特」分开的「疯狂」上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伤害已经发生、无法撤回，而且眼前有一个能替他背罪的对象（受害者自己的越位行为、此前立起来的疯癫外表）。

   例证

   v-3 v-5 v-6

3. sig-3置信 0.40

   直接压过、不做任何弥补：用威胁，或用「挨不着我的良心」这类断言，宣布输掉的那个价值对他没有约束力，既不推迟也不转嫁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输掉的价值所维护的那个人，挡在他和目标之间，或已被确认在为敌方做事。

   例证

   v-4 v-7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45

   他维持着这样一种状态：他欠下的只能是「还没完成」，永远不能是「做错了」。没做的事被说成仍在履行的本分，可以用下一个誓言或下一步计划补上；已经造成的伤害则被安放到别处，比如对方的越位、「他的疯狂」、良心之外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以下任一情况出现即推翻此条。其一，后续材料中，他对一件已经完成、造成了伤害的行动（误杀波洛涅斯、送两名同学去死、对雷欧提斯的伤害），用第一人称承认「是我做错了」，且不附带对方过错、疯狂或天意之类的归因。其二，他在独白中把拖延明确说成「我放弃了」或「我不打算做了」，而不是用新的誓言或计划收尾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2 v-3 v-4 v-5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本分、追责、真相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追责×3、本分×3、名声×2、真相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名声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—

事后叙述方式

事后讲述一个决定时，他会把行为者挪开：误杀是对方「鲁莽、爱管闲事」，对雷欧提斯的伤害是「他的疯狂」，送两人去死「挨不着我的良心」，接受一场有杀机的比剑是「天意」。对没做的事，他反过来在独白里激烈地自责，并以一个新计划或更绝对的誓言收尾，让本分在叙述中始终处于「进行中」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第一幕第四、五场，他不顾阻拦追随鬼魂，并立誓只留它的命令，看不出任何怀疑。第二幕第二场，他却以「鬼魂可能是魔鬼」为由推迟。材料没有交代怀疑何时、为何产生，因此无法判断这是真的怀疑，还是推迟的借口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他在第一幕第五场预告自己可能「装出古怪的样子」，到第五幕却把对雷欧提斯的伤害归给「他的疯狂」。材料无法区分这时的疯癫是否仍是伪装。如果是伪装，道歉中的归因就和他自己的预告相矛盾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对奥菲利娅，他先说「曾经爱过你」，紧接着说「没有爱过你」，到她下葬时又宣称自己的爱抵得过四万个哥哥。第三幕第一场他为什么否认，材料中完全没有交代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第三幕第三场，他对毫无防备的国王收剑，以神学理由推迟；紧接着第三幕第四场，他对一个看不见的人不核实就刺杀。同一个目标、相邻两场，他出手的门槛完全相反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他把父亲的命令立为唯一准则，却违背了命令中关于母亲的明确禁令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比剑一事中，自保输了（霍拉旭劝他推掉），但他给出的理由只有「天意」「随时准备着」，不在价值词表之内，无法确定胜出的是哪个价值，因此没有记为排序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「生存还是毁灭」的独白只收了第一句，约里克头骨一段没有收录说话内容，无法据此推断他对死亡的态度。材料里也没有第三方对他的评价，所有动机都只能从他本人的言行推断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第一幕第二场：父王死后不到两个月，母亲乔特鲁德嫁给新王、他的叔父克劳狄斯。国王和母亲都要他别回威登堡读书，留在宫中。他对母亲说：「I shall in all my best obey you, madam.」（我会尽力服从您，母亲。）
2. o-2第一幕第二场：众人退场后，他独自说：「Frailty, thy name is woman!」（脆弱啊，你的名字是女人！）
3. o-3第一幕第二场：这段独白的最后一句是：「But break, my heart, for I must hold my tongue.」（碎了吧，我的心，因为我必须闭嘴。）
4. o-4第一幕第四场：父亲的鬼魂招他过去，霍拉旭等人拉住他。他拔剑说：「I'll make a ghost of him that lets me.」（谁拦我，我就叫谁变成鬼。）
5. o-5第一幕第五场：鬼魂说自己是被克劳狄斯毒死的，要他复仇，但「不要对你的母亲起任何念头」，临去说「Remember me.」（记住我。）他说要把记忆里别的一切都抹掉，只留这道命令。
6. o-6第一幕第五场：他要霍拉旭和马西勒斯按着他的剑发誓保密，并预先告诉他们，此后他也许会「装出一副古怪的样子」（to put an antic disposition on）。
7. o-7第一幕第五场，本场最后两句：「The time is out of joint. O cursed spite, / That ever I was born to set it right!」（时代脱了节。可恨啊，偏偏我生来要把它扳正！）
8. o-8第二幕第二场：老同学罗森格兰兹与吉尔登斯吞来访，他一再追问「你们是不是被叫来的」，两人承认是国王召来的。
9. o-9第二幕第二场：他请首席演员念特洛伊王后赫卡柏的台词，演员念到流泪。众人走后他独自说「O, what a rogue and peasant slave am I!」（我是个多么卑贱的奴才！）。独白的意思是：演员能为一个虚构的人流泪，他有真的理由，却什么也没做。
10. o-10第二幕第二场，同一段独白中：他决定先让戏班在国王面前演一出相似的谋杀戏，「The play's the thing / Wherein I'll catch the conscience of the king.」（靠这出戏，我要抓住国王的良心。）理由是他见到的鬼魂「可能是魔鬼」。
11. o-11第三幕第一场：他独自说「To be,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」（生存还是毁灭，这是个问题）。材料未收录其余内容。
12. o-12第三幕第一场：奥菲利娅来归还他送的礼物。他先说「I did love you once」（我曾经爱过你），接着说「I loved you not」（我没有爱过你），然后几次叫她「Get thee to a nunnery.」（进尼姑庵去。）
13. o-13第三幕第二场：戏中戏演到下毒的一段，国王起身离席。他对霍拉旭说：「I'll take the ghost's word for a thousand pound.」（鬼魂的话，一千镑也值。）
14. o-14第三幕第三场：他撞见国王独自跪着祷告，拔剑说「Now might I do it pat.」（现在正好动手。）随即收剑。理由是此时杀他，会把一个正在忏悔的人送上天堂；要等他醉酒、发怒、在乱伦的床上寻欢时再动手。
15. o-15第三幕第四场：在母亲房中，他听见帷幕后有人喊叫，没有查看，隔着帷幕一剑刺去，问「Is it the king?」（是国王吗？）死的是御前大臣波洛涅斯，奥菲利娅的父亲。
16. o-16第三幕第四场：他对尸体说「Thou wretched, rash, intruding fool, farewell! / I took thee for thy better.」（你这可怜、鲁莽、爱管闲事的傻瓜，再会吧！我把你当成了比你尊贵的人。）随后继续斥责母亲，最后拖着尸体离开。
17. o-17第四幕第四场：被遣往英国的途中，他看见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率军去争一小块不值钱的土地，两万人将为此送命。他独自说「How all occasions do inform against me.」（每一件事都在指控我。）结尾是：「O, from this time forth, / My thoughts be bloody, or be nothing worth!」（从今以后，我的念头要么沾血，要么一文不值！）
18. o-18第五幕第二场（他向霍拉旭讲述）：船上夜里，他偷拆了罗森格兰兹、吉尔登斯吞带着的国书，发现是命令英王立刻处死他。他改写成处死送信的两人，用父王的印盖好，原样封回。
19. o-19第五幕第二场：霍拉旭说那两人就这样去送死了，他答：「They are not near my conscience.」（他们挨不着我的良心。）
20. o-20第五幕第一场：墓地里，他捧着弄臣约里克的头骨说话。材料未收录说话内容。
21. o-21第五幕第一场：奥菲利娅溺水而死。下葬时，她的哥哥雷欧提斯跳进墓穴，他也跳下去与之扭打，喊：「I loved Ophelia. Forty thousand brothers / Could not with all their quantity of love / Make up my sum.」（我爱奥菲利娅。四万个哥哥的爱加在一起，也抵不上我的。）
22. o-22第五幕第二场：国王设局，让他与雷欧提斯比剑。霍拉旭劝他若心里不安就推掉，他说：「There is special providence in the fall of a sparrow… the readiness is all.」（一只麻雀的死，也有天意……随时准备着，就是一切。）比剑随后照常进行。
23. o-23第五幕第二场：比剑前他向雷欧提斯道歉：「Was't Hamlet wronged Laertes? Never Hamlet… Who does it, then? His madness.」（伤害雷欧提斯的是哈姆雷特吗？绝不是……那是谁干的？是他的疯狂。）
24. o-24第五幕第二场：比剑中他被毒剑刺中。得知真相后，他刺死国王，又逼他喝下毒酒。
25. o-25第五幕第二场：临终时他说，丹麦的王位，福丁布拉斯「有我临终的一票」。
26. o-26第五幕第二场：临终时，霍拉旭要喝毒酒随他自尽，他夺下毒酒，要霍拉旭活下去，讲出他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