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构人物 · 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与张衡《灵宪》
嫦娥
嫦娥（姮娥）是神话中羿的妻子。材料里关于她的行为只有一件事，分属三个文本的不同版本。羿向西王母求得不死之药，还没来得及服用，她用「窃」的方式拿走了药，奔向月亮。高诱注说她吃了药，成仙，做了月精；《览冥训》原文没有说她吃药。《灵宪》另外记载，她在偷药之后、出发之前找有黄占了一卦，卦辞为「吉」，她随后托身于月，变成蟾蜍。羿因此怅然若失，再也得不到第二份药。材料中没有她的一句原话，没有动机陈述，没有她和羿的任何直接互动，也没有她对结局的反应。所以本侧写只能围绕这一个事件做低置信度推断：当一份不可再得的机会握在亲近者手里、对方还没用时，她不经对方同意就拿走，然后离开；在不可逆的行动做到一半时，她会找关系之外的人求取对后果的预判。所有跨情境的预测都是从这一个事件外推出来的，整体置信度很低。
心智晶体
价值排序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-
v-1自保 ▸ 忠诚置信 0.30
- 碰撞
- 羿得药后「未及服」（高诱注）。这份药是他向西王母求来的，而且「无以续之」（《览冥训》）。这时，对配偶的忠诚要求她不要趁羿不知情拿走这份唯一的药，并且留在他身边。她拿走了药（高诱注说她吃了），奔月离开。胜出方记为 security，唯一的依据是药的性质（不死就是存续），材料里没有她的动机。autonomy（脱离别人掌握的安排、自己决定去向）是同样说得通的另一种读法。《览冥训》没说她吃了药，这一点也削弱了 security 读法。
- 处置
- 材料中没有她公开放弃忠诚、做象征性补偿，或把责任推给羿的记录。能看到的是：取舍发生在羿还不知情、还没服药的时候（「窃」「未及服」），随后她就离开了人间。忠诚的要求没有被她否认，而是在这个要求能被当面提出之前，她已经不在场了。
- 处置前提
- （1）她要的资源可以趁对方不知情单独拿走，而且立刻生效；（2）拿走之后，有一个对方无法用同样方式追来的去处（羿「无以续之」）；（3）《灵宪》版本中，还有一个关系之外的判断者为离开提供「吉」的说法。如果对方在场，或者她离开后仍在对方够得着的范围内，她还会不会这样处置，材料无从回答。
- 证据
- o-2 o-4 o-5
处置签名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没有一种处置方式在不同的取舍里重复出现。
内核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没有一条内核能被两条以上排序同时支撑。
言行差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- 说出口的理由
- —
- 实际胜出的价值
- 自保×1
- 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- 自保
- 说过却从没赢过
- —
- 事后叙述方式
- 材料中没有她对任何已做决定的事后叙述，也没有她说出口的理由，所以 invoked 为空。唯一出现的对这个决定的叙述来自别人：有黄的占辞把她的独自离开说成「吉」「归妹」「后且大昌」，并事先安抚「毋惊毋恐」。这套说法是她主动求来的，但她信不信、有没有对别人复述，材料没有记载。unspoken 里的 security 只是从一个事件推出来的，另一种读法是 autonomy。
矛盾与未解
-
x-1◇ 边界未明
她吃没吃药：《览冥训》正文只说「窃以奔月」，没说她吃了药；高诱注说她偷来吃了，然后成仙。这直接影响 v1 胜出方读成 security 能否成立，也影响 c-1。
-
x-2◇ 边界未明
结局不一致：高诱注说她成仙，做了月精；《灵宪》说她托身于月，化为蟾蠩。
-
x-3◇ 边界未明
占辞说「后且大昌」，而《灵宪》自己记载的结局是「是为蟾蠩」。材料没说这算不算应验，也没记录她怎么看，所以无法判断占卜对她来说是否「有效」。
-
x-4◇ 边界未明
求卜情节只见于《灵宪》。c-2、c-3、c-6 以及「面对重大不确定性」一条情境推断，全都依赖这一个来源。
-
x-5◇ 边界未明
动机和事后的缺口：没有她的原话，没有动机，没有她和羿的互动，也没有事后反应。所有论断都来自同一个事件，胜出的价值究竟是 security、autonomy 还是成仙带来的位置，无法判定。
-
x-6◇ 边界未明
婚姻背景的缺口：《本经训》详述羿的功业，但不提她。她在婚姻中的处境、羿怎样对待她，都没有记录，因此无法区分她是「为了不死而走」，还是「为了离开某种处境而走」。
-
x-7◇ 边界未明
材料的性质：这是不同文本（《淮南子》正文、东汉高诱注、张衡《灵宪》）对同一个神话形象的记述，不是同一个人连续的行为记录。版本之间的差异可能反映的是叙述者，而不是她本人。
证据链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- o-1材料说明：她是神话中羿的妻子，古书多写作「姮娥」。
- o-2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：「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，姮娥窃以奔月。」药是羿向西王母求来的，她用「窃」的方式拿到药，然后奔向月亮。
- o-3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原文只说「窃以奔月」，没有说她服了药。
- o-4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：羿「怅然有丧，无以续之」，即羿怅然若失，而且再也无法得到第二份药。
- o-5高诱注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：羿得了药，还没来得及服，她偷来吃了，成了仙，奔入月中，做了月精。
- o-6张衡《灵宪》：她偷了药之后、临走之前，找一个叫有黄的人占了一卦。求卜情节只见于《灵宪》，《览冥训》正文和高诱注都没有记载。
- o-7张衡《灵宪》：有黄的占辞是「吉。翩翩归妹，独将西行，逢天晦芒，毋惊毋恐，后且大昌。」
- o-8张衡《灵宪》：「姮娥遂托身于月，是为蟾蠩。」即她于是托身于月亮，变成了蟾蜍。
- o-9《淮南子·本经训》：尧的时候十个太阳一起出来，烤焦庄稼，杀死草木，百姓没有吃的。尧派羿「上射十日」，又除掉猰貐、凿齿、九婴、大风、封豨、修蛇。这一篇没有提到她。
- o-10全部材料中没有一句出自她本人之口的话，没有她的动机陈述，也没有她对结局（成仙做月精，或化为蟾蜍）的任何反应记录。
- o-11全部材料中没有她与羿之间任何直接互动（对话、商量、告别、事后联系）的记录。材料中她唯一主动接触的人是占卜者有黄，这一点只见于《灵宪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