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白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2成就 ▸ 名声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他刚因永王案获罪出狱、在宋若思幕府参谋。status 要求他不以自荐的姿态公开求官，因为自己推荐自己就是公开暴露求取。他仍然写了一道推荐自己的表。

   处置

   同样是造一个形式上的容身处：表以宋若思的名义、用「臣伏见」的第三方口吻写成，自我推荐在形式上变成他人的举荐；开头用「前翰林供奉」的旧衔，以过去的宫廷认可作为身份起点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位愿意出借名义的庇护者（宋若思救他出狱并让他入幕），以及一个可以援引的旧日头衔。如果无人出借名义，他就得以本人口吻求官，材料中没有这种情况的记录。

   证据

   o-15 o-16

2. v-7成就 ▸ 自保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security（年龄与身体）要求一位六十一岁的老人不赶赴东南战事。他听说李光弼出兵，就赶去从军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。出发时，security 没有在他的决定里被采纳，直到身体在半路病倒，替他做了撤退的决定。事后的诗题如实写下「半道病还」，但叙述重心留在初衷「冀申一割之用」上，并用「懦夫」这一谦称把未竟之事收拢为一个姿态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出发时没有外力阻止他，并且「请缨」本身可以被当作一个已完成、可被记录的动作。只要身体或他人的外力不介入，security 在决策时就不会被采纳。

   证据

   o-19

3. v-1成就 ▸ 名声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他在同一封信里自称「心雄万夫」，status 要求他不把自己置于一位州郡长官之下。但为了求推荐，信以「生不用封万户侯，但愿一识韩荆州」开头，把韩朝宗抬到万户侯之上。

   处置

   给落败的 status 造了一个形式上的容身处。恭维不是以他本人的口吻说出的，而是「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」，低姿态被安在公论口中。紧接着，他以「心雄万夫」「日试万言，倚马可待」把自己重新抬高，把求荐包装成一场可以当场验证的考核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两个条件：有一个可借用的第三方声音来承载恭维；他有一项可当场展示的才能，能把请求转成「请试」。如果对方要求他以本人口吻直接陈情求助，这一处置就施行不了。

   证据

   o-2 o-3

4. v-5成就 ▸ 自主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他离京后亲笔写下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」。这一 autonomy 宣言要求他不进入一位握兵亲王的幕府、不为其所用。756 年底，他应永王之请入幕，并为其作《东巡歌》十一首。

   处置

   不公开放弃 autonomy，而是改写入幕的性质。他借「东山谢安石」的典故，把这次入幕写成被请出山，「谈笑」之间平定胡沙（读作自比属于推断）。为人所用被写成应邀出手相助，自主在形式上保持完好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对方先发出邀请（「请他入幕府」），并且有一个「隐者应邀出山救时」的历史角色可以套用。如果是他主动投奔，或者角色只是普通幕僚，这一处置就难以施行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宫中授官之路已被阻断时（744 年，《新唐书》），他以求去收场，autonomy 胜出，见 v4。

   证据

   o-12 o-14

5. v-3自主 ▸ 本分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供奉翰林的位置要求他在天子召唤时清醒应召。杜甫记他「天子呼来不上船」；《新唐书》记沉香亭召他作乐章时，他已经喝醉。

   处置

   用象征动作替代。他保留「臣」的称谓（「自称臣是酒中仙」），用「酒中仙」的身份把不应召说成本性，而不是抗命。在沉香亭，他被泼醒后提笔即成，用即时交付的作品补交本分，以作品代替服从的形式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个已被上位者认可的超常人设（贺知章称他「谪仙人」、玄宗的礼遇），并且本分的核心是可以即时交付的文字产出。如果本分要求的是长期的事务性服从，而不是一篇作品，这种替代就无从施行。

   证据

   o-8 o-9

6. v-6关怀 ▸ 自保置信 0.30

   碰撞

   security 要求他保有游历中的资财来维持自身。据他自述，他在扬州不到一年散出三十余万，济助落魄公子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是一种损失。后来在给裴长史的自辩信中，这笔散出去的钱被当作品行凭证出示；《将进酒》里则用「千金散尽还复来」，直接否认资财耗尽算代价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两个条件：他相信才能会带来新的资财（「天生我材必有用」）；有一个能把散财兑换成信誉的听众（他自辩时面对的官员）。如果资财耗尽后无处可补，或无人可以出示这段义举，这一处置就失去依据。

   证据

   o-4 o-13

7. v-4自主 ▸ 成就置信 0.25

   碰撞

   achievement 要求他留在供奉翰林的位置上等待授官，这是他多年干谒才得到的通道。据《新唐书》，他「恳求还山」，离开了长安。

   处置

   把放弃写成拒绝。离京后他写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，使我不得开心颜」，把落败的 achievement 改写成「需要摧眉折腰才能得到的东西」。这样一来，放弃它成了自主的证明，而不是仕途的失败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只在《新唐书》「恳求还山」的版本下成立；如果按《旧唐书》「由是斥去」，离开不是选择，这条排序本身就不存在。此外还需要两点：离开有体面的形式（「赐金放还」）；留下的代价可以归到「权贵」身上（《新唐书》记高力士、杨贵妃阻挠授官）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有一方主动邀请他，并提供一个可写成「出山救时」的角色时（756 年永王请他入幕），achievement 胜出，见 v5。另需注意：autonomy 胜出的这一次，发生在宫中授官之路已被阻断之后（《新唐书》）。

   证据

   o-10 o-11 o-12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40

   借他人之口承载低姿态：当成就要求他向权力者开口求取时，他把恭维、自荐或「被用」的形式放进第三方的话语或名义里，比如天下谈士之言、宋若思的名义、被永王「请」入幕；他本人的口吻里只留下自我抬高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他是请求方或受用方，需要以较低姿态换取任用；同时现场有可以借用的公论、庇护者名义或对方的邀请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2 v-5

2. sig-2置信 0.30

   安全不在决策时被采纳：落败的 security（资财、身体）从不由他自己的判断胜出。事后，要么被否认是损失（散财被当作凭证、「还复来」），要么交给外力来终止行动（半道病倒）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的一方是 security，即钱财或身体安危，而且决策当时没有外力阻止他。

   例证

   v-6 v-7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35

   他始终维持一个「已被认可者」的开口位置。每次向权力者求取任用，他都先挂上一个外部认可：天下谈士的公论、「前翰林供奉」的旧衔、宋若思的名义、被永王「请」出的谢安角色。这样，请求在形式上是对既有认可的兑现，而不是一个无名者的乞求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出现一份他以本人口吻写给权力者的求官文书：既不援引任何他人评价、头衔或既往礼遇，也不附带自我抬高，而是直接陈说自身困窘以求录用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2 v-5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成就、自主、关怀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成就×4、自主×2、关怀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—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—

事后叙述方式

事后叙述一个决定时，他不讲权衡，只给出一个身份或一个历史角色：入京是「我辈岂是蓬蒿人」，离京是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」，入幕用东山谢安的典故，应召醉酒是「酒中仙」，与正统的距离是「楚狂人笑孔丘」。失败时，他如实记下结果（「半道病还」），但把叙述重心放在初衷（「冀申一割之用」）上。名声与被看见在他的行为中反复起作用（记下「谪仙人」、出示散金、援引旧衔、托付作序），他却从不把它说成理由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744 年离京的性质在史料中互相冲突：《新唐书》作「恳求还山，帝赐金放还」（主动），《旧唐书》作「由是斥去」（被逐）。v4 只在《新唐书》版本下成立；c-8 判断他把被动转写为主动，这一判断本身也取决于哪个版本属实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脱靴事最早见于中唐笔记，三种记载的后果各不相同（被推出、被斥去、授官受阻），《旧唐书》还写明他当时醉酒，因此无法判断这是有意之举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」与他前后的行为方向相反：此前他写信求州郡长官推荐，此后应永王之请入幕、借宋若思之名自荐、六十一岁请缨。材料中 autonomy 胜出的唯一一次（744），恰好发生在宫中授官之路已被阻断之后（《新唐书》）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玄宗召见时的礼遇：《新唐书》只记「赐食，亲为调羹」，李阳冰序多出「降辇步迎」「七宝床」。更铺张的版本出自他临终托付作序的族叔，信息可能来自李白本人，但材料无法证实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761 年的诗题以本人口吻自称「懦夫」、自述「请缨」，而且是自行赶赴、并非受邀，与核心线索「求取时先挂外部认可」不完全一致；不过它是事后的留别诗，不是递给权力者的请求文书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扬州散金三十余万只见于他本人在自辩信中的陈述，没有旁证；v6 和 c-14 都建立在这一条单一自述上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沉香亭一事中他应召时已醉，但被泼醒后立即完成乐章，本分最终以作品的形式被履行。此事也可以读作他事先并不知道会被召，而不是选择不应召，这会削弱 v3。

8. x-8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家庭与婚姻（只有诗题中的「儿童」二字）；744 至 756 年之间十二年的行踪，以及这期间是否继续求用；他本人对永王事件、浔阳狱、流放的叙述；他如何收集和评估信息；与同僚的日常相处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《与韩荆州书》（本人自荐信，材料未注年份）自述：「十五好剑术，遍干诸侯；三十成文章，历抵卿相。」
2. o-2同信中自称「虽长不满七尺，而心雄万夫」，并提出「请日试万言，倚马可待」，请荆州长史韩朝宗推荐他。
3. o-3同信开头：「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：『生不用封万户侯，但愿一识韩荆州。』」
4. o-4《上安州裴长史书》（本人书信）中替自己辩白，称从前东游扬州「不逾一年，散金三十余万，有落魄公子，悉皆济之」。此事只见于本人自述。
5. o-5天宝元年（742 年）奉诏进京，临行作《南陵别儿童入京》：「仰天大笑出门去，我辈岂是蓬蒿人。」
6. o-6《新唐书》：在长安，贺知章读了他的诗，说「子，谪仙人也！」，并向玄宗推荐他。本人《对酒忆贺监》序自记：贺知章「呼余为谪仙人，因解金龟换酒为乐」。解金龟换酒的是贺知章。
7. o-7《新唐书》：玄宗在金銮殿召见他，「帝赐食，亲为调羹」，让他供奉翰林。族叔李阳冰《草堂集序》记载更详：玄宗「降辇步迎」，「以七宝床赐食，御手调羹以饭之」。
8. o-8《新唐书》：玄宗在沉香亭有所感，派人召他作乐章，他已喝醉；左右用水泼他的脸，他稍醒后提笔就写成。
9. o-9杜甫《饮中八仙歌》写他：「李白一斗诗百篇，长安市上酒家眠。天子呼来不上船，自称臣是酒中仙。」
10. o-10脱靴事最早见于中唐笔记《唐国史补》：他在玄宗面前伸脚让高力士脱靴，玄宗叫小太监把他推了出去。《旧唐书》：他醉在殿上，伸脚让高力士脱靴，「由是斥去」。《新唐书》：高力士「素贵，耻之，擿其诗以激杨贵妃」，此后玄宗想给他官做，杨贵妃总是阻止。
11. o-11《新唐书》：天宝三载（744 年），他「恳求还山，帝赐金放还」。
12. o-12离开长安后作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：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，使我不得开心颜。」
13. o-13《将进酒》（诗）：「天生我材必有用，千金散尽还复来。」「五花马，千金裘，呼儿将出换美酒，与尔同销万古愁。」
14. o-14至德元载（756 年）底，永王李璘率水军东下，请他入幕府，他去了，并作《永王东巡歌》十一首，其中一首说：「但用东山谢安石，为君谈笑静胡沙。」
15. o-15至德二载（757 年），永王被朝廷当作叛乱讨平，他因此获罪，关进浔阳狱；御史中丞宋若思把他救出，让他在幕府里参谋军事。
16. o-16他以宋若思的名义写《为宋中丞自荐表》，推荐的人是他自己，开头为：「臣伏见前翰林供奉李白，年五十有七……」（材料只引到这里）
17. o-17后被判长流夜郎，乾元二年（759 年）走到半路遇赦，回到浔阳一带（《新唐书》）；《早发白帝城》一般认为作于遇赦东还时。
18. o-18《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》：「我本楚狂人，凤歌笑孔丘。」
19. o-19上元二年（761 年），太尉李光弼出兵东南，六十一岁的他赶去从军，走到半路病倒而回。诗题为《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，懦夫请缨，冀申一割之用，半道病还，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》。
20. o-20宝应元年（762 年），他在当涂病重，投靠当涂县令、族叔李阳冰，在病床上把一生诗稿交给李阳冰，请他编集作序，不久去世（李阳冰《草堂集序》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