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进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1成就 ▸ 本分置信 0.55

   碰撞

   第三回，中秀才的第二年要赴乡试，但没有盘费。胡屠户当面明确要他「趁早收了这心」，明年寻个馆教书，「养活老娘和老婆是正经」——本分要求他放弃乡试、去挣钱养家。他背着丈人去考，出场时家里已饿了两三天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并隐瞒：他没有当面驳斥「养家是正经」，也没有宣布放弃这项本分，而是避开它的代言人胡屠户，与同案商议后秘密赴考。养家被推迟到考后，代价由家中断炊两三天承担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落败价值的代言人（胡屠户）不在场、无法当场阻止；有同侪（同案）可以商议协作；家中承担代价的人（母亲、妻子）没有出面阻拦。

   证据

   o-6 o-7

2. v-3忠诚 ▸ 公平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第七回，任山东学道。公平要求他用同一标准对待所有考生的卷子，不为某一个人专门搜寻。老师周进托他照看荀玫，他找不到荀玫的卷子就「很发愁」，说「荀玫是老师要提拔的人，查不着，不好意思」，最后找到并取中。同一句话里，对苏轼他用的是「文章不好，查不着也就罢了」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曾在场：他说理由时，只出现对老师的人情亏欠（「不好意思」）；「同一标准对待考生」在他的说法里没有位置。对无人托付的「苏轼」，他则直接套用文章好坏的标准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偏向可以被说成对某位具体恩师的人情；场上没人替「同一标准」说话或追问；最后有一份可以「取中」的卷子作为形式依据。

   证据

   o-21 o-22 o-23

3. v-4真相 ▸ 自保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第三回院试，童生册上写的是三十岁。宗师当面问年纪时，自保要求他和册上记录保持一致，不暴露年龄不符，也不显出自己是屡试不第的老童生。他却说「童生册上写的是三十岁，童生实年五十四岁」，还交代二十岁起已考了二十余次。

   处置

   公开放弃：他当面说出与记录不符的实情和三十多年的失败，没有为保持记录一致或体面做任何遮掩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提问的是对他有直接裁量权的上位者，并且是当面直接问。

   证据

   o-1 o-2

4. v-5自保 ▸ 原则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第三回中举当天，家里早上还没米下锅。张静斋送来贺仪五十两和一所三进三间的房子。他自己「推辞了一番」，说明他意识到有一条「不轻受馈赠」的规范，要求他不收。他收下了。

   处置

   以象征动作替代：用一轮礼仪性推辞，给「不轻受」留出形式上的位置，然后收下。此后有人送田产、店房、投身为仆，材料中连这一轮推辞都没有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存在「推辞一番」这套双方都认的礼仪程序，赠与方会坚持再送，推辞本身就算守过了规范。

   证据

   o-8 o-14 o-16

5. v-2忠诚 ▸ 本分置信 0.30

   碰撞

   第四回，母丧期间。居丧之礼要求他守制、不出门应酬打秋风、不吃荤酒（知县也是按这个预期，担心他「不用荤酒」）。张静斋拉他去高要县拜汤知县，他去了，还在席上从燕窝碗里拣了个大虾丸子吃。材料没有写他同去的动机；loyalty（跟随恩主张静斋）是从「拉他去」推出的最近似项。

   处置

   以象征动作替代：把居丧之礼落实在最显眼的器物上——拒用银镶杯箸，又拒用磁杯象牙箸，直到换成白竹箸才动筷；居丧实质上要求的不赴应酬、不吃荤腥，则没有执行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现场有一组看得见、成本低、能被在场者读作「守礼」的象征物（杯箸），并且有旁人（张静斋）替他把这个动作说成「居丧」。

   证据

   o-18 o-19 o-20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45

   以象征动作替代：把落败价值落实在一个低成本、当场看得见的礼仪动作上（推辞一番、拒用银镶和象牙筷子），然后照胜出价值的方向去做（收下馈赠、赴宴吃荤）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价值有一个公认的、成本很低、当场可见的礼仪动作可用，并且有在场者看得到，或者有人替他把这个动作解释出来。

   例证

   v-2 v-5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40

   他始终让自己处在「没有当面违逆或冒犯任何在场上位者」的位置上：与上位者意愿相悖的选择，要么挪到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去做（瞒着丈人赴考），要么用一个对方能接受的形式动作盖住（推辞、换箸、把偏向说成对老师的「不好意思」）；上位者当面发问时，他照实回答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如果出现他当着胡屠户、张静斋、周进或某位上官的面，明确拒绝对方的要求或宣布相反的决定，并照此执行——例如当面对胡屠户说「盘费你不借我也要去考」，或当场谢绝张静斋同去打秋风——这条内核即被推翻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2 v-3 v-4 v-5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忠诚、本分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忠诚×2、成就×1、真相×1、自保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成就、真相、自保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本分

事后叙述方式

材料中他几乎不为自己的决定做事后陈述：关键取舍（瞒着丈人赴考、收下馈赠、居丧期间赴宴）都没有留下他本人的理由。少数开口的地方，他把在职权内的偏向说成对具体恩师的人情亏欠（「不好意思」），对无人托付的人则套用考场标准（「文章不好，查不着也就罢了」）；他唯一一次叙述自己的行为是「昏昏沉沉，如在梦里一般」，没有把那段失控当作自己做过的事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童生册上写三十岁，他当面却报实年五十四岁。材料没说明册上的年龄由谁、在何时填写。如果是他本人所填，就说明他在书面或不当面的场合会虚报、当面被问时会照实说，「真相胜过自保」这一排序会按场合翻转。目前无法确认，因此没有写进 flipsWhen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他对胡屠户当面全面顺从（「见教的是」、被啐脸后不回应），却在乡试这件事上背着胡屠户行事。「当面顺从、背后自己去做」只有乡试这一次背后违逆的实例，背后违逆是否只限于功名目标，还缺少第二个例子来检验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居丧期间，他在杯箸上做得比知县预期的还要尽礼，却随张静斋外出打秋风，还在席上吃荤。材料没写他同去的动机，v2 中把胜出项定为 loyalty 只是最近似的推断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材料没有说明荀玫卷子的水平，无法分辨他是录取了不够格的考生，还是专门找出卷子后按标准录取。v3 的碰撞只成立于「为一个人专门搜寻」这一层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母亲见到家产后「大笑跌倒、随后去世」，和他中举时的失控形态相同；周学道三读才取中他的文章。这两条都是他人的行为或评价，已收作 observation，但没有用作关于他的论断证据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材料出自讽刺小说，情节是作者为效果挑选的，只覆盖第三、四、七回，中举到中进士之间是空白。妻子没有出场，没有他独处时的言行或内心陈述，没有任何一次具体落榜后的反应，也没有他直接在两人之间选边或主动认错的情节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第三回：周学道问他年纪，他答「童生册上写的是三十岁，童生实年五十四岁。」
2. o-2第三回：问他考过多少回，他答「童生二十岁应考，到今考过二十余次。」
3. o-3第三回：院试中他最后一个交卷；面黄肌瘦，花白胡须，戴一顶破毡帽；已是十二月上旬，仍穿麻布直裰，冻得乞乞缩缩。
4. o-4第三回：周学道看他的卷子，第一遍说「都说的是些什么话」，丢过一边；第二遍觉得有些意思；第三遍称「天地间之至文，一字一珠」，填了第一名。（这是关于周进与文章的事实）
5. o-5第三回：他进学后，胡屠户拿一副大肠和一瓶酒来贺，说「我自倒运，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穷鬼，历年以来，不知累了我多少」，又教训他要立起体统，不可再和做田的、扒粪的平起平坐。他连声答应，说岳父见教的是。
6. o-6第三回：第二年六月，他为乡试盘费去和丈人商议，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，骂了个狗血喷头：说他中相公不是靠文章，是宗师看他老、不过意舍给他的；说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，叫他「撒抛尿自己照照」；叫他趁早收了这心，明年替他寻个馆，「养活老娘和老婆是正经」。材料没有记录他当场怎么回应。
7. o-7第三回：他回来以后，和几个同案商议，瞒着丈人到城里乡试。出了场，家里已经饿了两三天。
8. o-8第三回：出榜那天，家里没有早饭米。母亲说自己饿得两眼都看不见了，叫他把生蛋的母鸡拿到集上卖了买米。他抱着鸡，手里插个草标，在集上一步一踱，东张西望，寻人买。
9. o-9第三回：邻居来报他中了举人。材料原文称「他以为是哄他」；他只装不听见，低着头往前走。邻居夺了他的鸡掼在地下，把他拉了回去。
10. o-10第三回：他看见报帖上写着「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」，看一遍又念一遍，两手一拍，笑道「噫！好了！我中了！」，往后一跤跌倒，不省人事。灌醒后又拍手大笑「噫！好！我中了！」，往门外飞跑，一脚踹进塘里，头发跌散，两手黄泥，一身是水，一直走到集上。
11. o-11第三回：报录的人出主意，找一个「他平日最怕的人」打他一个嘴巴，说中举是哄他的。众人请来的是胡屠户。（这是旁人对他的判断）
12. o-12第三回：胡屠户连喝两碗酒，上前说「该死的畜生！你中了甚么？」，一个嘴巴打去，他昏倒在地。醒来后他说「我怎么坐在这里？」，又说「我这半日，昏昏沉沉，如在梦里一般。」
13. o-13第三回：胡屠户打完后手颤，不敢打第二下，说文曲星果然打不得；回家路上一路低着头，替女婿扯了几十回后襟。（这是胡屠户的行为）
14. o-14第三回：本县张乡绅（张静斋）来拜，称他「世先生」，送贺仪五十两银子和东门大街上一所三进三间的房子。他推辞了一番，收下了。
15. o-15第三回：他从张乡绅送的银子里包了两锭，六两多，递给胡屠户，谢他早上拿来贺喜的五千钱。胡屠户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，把拳头舒过来假意推回。他说「家里还有这几两银子，用完了再来问老爹讨」，胡屠户连忙缩回拳头，揣进腰里。
16. o-16第三回：此后许多人来奉承他，有送田产的，有送店房的，还有破落户两口子来投身为仆、图荫庇的。两三个月里，他家奴仆、丫鬟都有了，钱、米不消说。材料没有记录他对这些投送有任何推辞。
17. o-17第三回末至第四回：搬进新房后，母亲看见细磁碗盏和银镶杯盘，得知连房子和下人都是她家的，逐件看了一遍，大笑「这都是我的了！」，往后跌倒，不省人事，随后去世。（这是母亲的行为）
18. o-18第四回：母丧期间，张静斋拉他去高要县拜汤知县打秋风，他同去了。
19. o-19第四回：席上摆银镶杯箸，他退前缩后，不举杯箸。张静斋说他居丧，想是不用这个；知县换了磁杯、象牙箸，他仍不肯举动。张静斋说这箸也不用，换了一双白竹箸，他才罢了。
20. o-20第四回：知县疑惑他居丧这样尽礼，若是不用荤酒，却不曾备办；后来看见他从燕窝碗里拣了一个大虾丸子送进嘴里，才放了心。
21. o-21第七回：他中进士后钦点山东学道。老师周进托他照看学生荀玫；考到兖州府还没找到荀玫的卷子，他很发愁。
22. o-22第七回：幕客蘧景玉讲笑话：何景明说四川如苏轼的文章该考六等，有位学台记在心里，到四川做了三年学差，说到处细查，并不见苏轼来考。他不知道这是笑话，愁着眉说「苏轼既然文章不好，查不着也就罢了；荀玫是老师要提拔的人，查不着，不好意思。」
23. o-23第七回：后来他找到荀玫的卷子，取中了他。材料没有说明荀玫卷子的水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