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宝玉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2自保 ▸ 忠诚置信 0.65

   碰撞

   第77回王夫人在怡红院撵走晴雯、芳官、四儿等他屋里的人。对自己屋里人的义务要求他当场求情留人；他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，并转入暗处：人走后偷偷去晴雯的姑舅哥嫂家看她；晴雯死后作《芙蓉女儿诔》祭她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撵人的权威已经离场，事后的探视和祭文可以私下进行、不被追究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第34回：施罚者不在场，说话的对象是私下的亲密者（黛玉），且第33回贾母已出面止住责打。这时他在言辞上让忠诚胜过了自保（见 v6）。

   证据

   o-29 o-30

2. v-3自主 ▸ 本分置信 0.65

   碰撞

   第19回袭人以家里要赎她出去为筹码，替本分开出条件：在老爷跟前作出喜读书的样子，不再叫读书上进的人「禄蠹」，不再吃人嘴上的胭脂。本分要求他照做。

   处置

   用一句全盘应承（「都改，都改」）给本分留一个形式上的位置，行为照旧：第24回向鸳鸯讨胭脂，第32回把仕途话称作「混帐话」，第36回说劝他的人入了「国贼禄鬼之流」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提要求的一方接受口头应承就算了结，事后没有人逐条核查他是否做到。

   证据

   o-12 o-13 o-16 o-20

3. v-1自保 ▸ 关怀置信 0.60

   碰撞

   第30回王夫人因金钏回了他的玩笑而打她。关怀要求他留下替金钏说话，或说明玩笑是他起的头；他一溜烟跑了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，并以象征动作替代：当场让关怀退场，第43回到城外水仙庵穿素服焚香，私下祭金钏。材料中没有他向王夫人或任何人说明那句玩笑由他起头的记录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要有一个施罚者看不见、他能独自（只带一个小厮）完成的私人仪式场合，而且补偿的对象已经不在权威的处置范围内。

   证据

   o-14 o-15 o-25

4. v-4自主 ▸ 本分置信 0.55

   碰撞

   第32回贾雨村来了要见他，史湘云劝他常会会为官作宦的人、谈谈仕途经济。本分要求他接受劝告，去应酬。

   处置

   把本分转写成劝说者的污点：请湘云「到别的姐妹屋里坐坐」，说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」，把这类话称为「混帐话」，并说黛玉要是说过他早就和她生分了，以疏远回应劝说者。材料未记他最后是否见了贾雨村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劝说者是同辈女孩，手里没有他承受不起失去的筹码。

   证据

   o-16

5. v-5自主 ▸ 本分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第36回贾母禁止他几个月出门会客，宝钗等人劝他读书上进。本分要求他借这段时间读书。

   处置

   他生气，把劝说者改划进「钓名沽誉、国贼禄鬼之流」；同时烧掉《四书》以外的书，只留下第9回贾政指定为最要紧的《四书》，本分只剩一个形式上的位置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劝说者是同辈女孩、手里没有筹码；同时还有一个可以保留的最低形式（《四书》），让本分不至于被完全清除。

   证据

   o-20 o-7 o-19

6. v-9忠诚 ▸ 本分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第43回凤姐生日，本分要求他一早待在府里，以喜庆的样子参加。他却一大早换上素服，带茗烟出城，到水仙庵借井台祭金钏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，并在形式上补足：祭完才回来赴宴，以到场的方式满足了本分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两件事能在时间上错开；他能不经报备离府，并赶在开宴前回来（有小厮、马匹和可借的井台）。

   证据

   o-25

7. v-6忠诚 ▸ 自保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第34回他刚被贾政打得动弹不得，贾政还要勒死他；黛玉哭着说「你从此可都改了罢！」自保要求他答应改，远离招祸的人和事。

   处置

   他公开宣告放弃自保：「就便为这些人死了，也是情愿的！」实际的保护则由贾母承接：第33回贾母赶来止住责打，第36回贾母禁止他出门会客，他在园中游玩。「这些人」具体指谁，材料没有说明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已经有一个高于施罚者的上位者（贾母）在实际庇护他，放弃自保因此只停留在对亲密者说的话里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第77回：王夫人亲自在场撵人时，自保胜出，他不敢多说一句话（见 v2）。

   证据

   o-18 o-17 o-19

8. v-8公平 ▸ 名声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第3回他得知林黛玉没有玉。他生来衔着的这块玉是他独有的标记，名声要求他留着它；他却把玉狠命摔去，骂它「连人的高低都不择」，说「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！」

   处置

   公开放弃：当众摔玉，宣布不要了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眼前有一个他看重的女孩缺少他拥有的标记，而且在场有贾母这样的上位者接住后果（玉并没有真的丢掉）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同一事件内：贾母说「林妹妹原也有玉，她母亲去世时带走了」，让两人在说法上对等后，他就罢手，不再弃玉。

   证据

   o-4 o-5 o-1

9. v-10真相 ▸ 名声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第36回前一晚，他对袭人说要趁姐妹们都在时死，得到她们所有人的眼泪；次日他看到龄官心里只有贾蔷。名声要求他不改口，好维持他在女孩们眼中的中心位置和自己说过的话。

   处置

   公开放弃：对同一个听者袭人说昨晚的话说错了，并改写成一条新的一般结论「各人只得各人的眼泪」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推翻他的证据是他亲眼所见；认错的对象是亲近的下位者，不经过长辈，也不在公开场合。

   证据

   o-21 o-22

10. v-7真相 ▸ 自保置信 0.35

    碰撞

    第17–18回贾政问他稻香村好不好。贾政从他周岁起就不大喜欢他，第9回还当面羞辱过他；自保要求他顺着说好，或者不置可否。

    处置

    当自保不在场：直说此处是「人力穿凿扭捏」出来的，不如前面几处天然。被喝「叉出去」后，材料中没有他找补或改口的记录。

    处置前提

    是对方主动提问，题目属于审美判断，不是对仕途或人事处置的挑战。

    证据

    o-9 o-2 o-7

11. v-11公平 ▸ 成就置信 0.30

    碰撞

    第37回海棠诗社，李纨把他的诗排在最后。成就要求他争名次，或为自己的诗辩护。

    处置

    公开放弃，并替评判背书：说评得最公道。

    处置前提

    胜出者和评判都是他圈子里的女儿（宝钗、黛玉、李纨），按他的洁浊二分，输给她们不算损失。这一前提是推断。

    证据

    o-23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65

   当场让落败的价值退场（跑开或不出声），事后在权威看不见的地方，用私人仪式或秘密探视补偿它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的是对某个具体女孩的关怀或义务，而施罚的长辈就在现场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2

2. sig-2置信 0.55

   给落败的价值留一个形式上的位置（一句应承、一次到场、一部留下的《四书》），实际照旧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的价值由他不能与之决裂的一方或场合代表（以离开相挟的袭人、家族寿宴、父亲指定的《四书》），而且一句应承或一次到场就能了结。

   例证

   v-3 v-9 v-5

3. sig-3置信 0.60

   把落败的价值转写成劝说者的污浊，并用疏远来回应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替本分说话的是同辈女孩，她手里没有让他承受不起的筹码。

   例证

   v-4 v-5

4. sig-4置信 0.40

   公开地、宣告式地放弃落败的价值，实际代价却由贾母兜住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贾母在场，或她的庇护已经到位。

   例证

   v-6 v-8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60

   他始终待在一个不必和家长权威当面决裂的位置上，同时把对女孩们的情分放在权威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兑现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王夫人或贾政当场处置某个丫鬟时，他出声求情，或当众承认事情由他起头并愿受罚；或者他当着贾政的面说出「禄蠹」「混帐话」一类的话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2 v-3 v-9

2. core-2置信 0.55

   他让仕途的声音在他的实际生活里不起作用：在他面前替读书上进说话的人，要么得到一句不执行的应承，要么被划到不洁净的一侧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某个女孩劝他读书上进或应酬官员之后，他在行为上真的改了（比如主动去会贾雨村这类人、开始读时文），而且没有疏远她，也没有给她贴标签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3 v-4 v-5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原则、真相、忠诚、公平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自主×3、自保×2、忠诚×2、真相×2、公平×2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自主、自保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原则

事后叙述方式

他不为自己当场的退让辩解，材料中也没有他事后讲述金钏、晴雯两件事经过的话；他用祭仪和诔文给受害者一个位置。观念上的转变，他用一句格言式的结论收尾（「各人只得各人的眼泪」），把一次具体的挫折上升为一般命题。他说出口的理由是洁净、不与禄蠹为伍、揭穿沽名钓誉；而想要所有女孩为他流泪这层愿望，他只用死亡的意象表达，从不点破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第19回他对袭人说「都改，都改」，第24回仍向鸳鸯讨胭脂，第32、36回仍称仕途话为混帐话、劝他的人为国贼禄鬼。口头承诺和之后的行为不一致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袭人、湘云、宝钗劝的是同一套内容（作喜读书的样子、别骂读书人），他对袭人是答应，对湘云、宝钗是斥逐。「袭人握有被赎走的筹码，所以处置不同」只是一个假设，材料没有直接证明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第34回他说「为这些人死了，也是情愿的」，而第30回、第77回王夫人在场时，他跑开或不敢多说一句话。言辞上愿意牺牲，与在权威面前的实际行为不一致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稻香村一事他当面对贾政直言，在王夫人面前却不出声。这个差别可能来自领域（审美提问对人事处置），也可能来自对象（贾政对王夫人），或者来自是否被问到，材料不足以区分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他烧书时留下了《四书》。这既可以理解为保留第9回父亲指定的最低本分，也可以理解为他自己「除明明德外没有书」的立场（第19回袭人复述的他的旧话），材料无法分辨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他斥文死谏、武死战是沽名钓誉，自己却想要所有女孩为他流泪，直到第36回龄官一事后才撤回。他口头上反对追名，却想成为所有人哀悼的中心，二者之间有张力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第33回被贾环指为逼死金钏时他怎样回应；第32回是否最终见了贾雨村；第50回是否真去讨了梅；和琪官往来的实际情况，以及第34回「这些人」指谁；挨贾政责打时他的反应；他当面对贾政表达反仕途立场的记录。第2回、第59回的材料是冷子兴、春燕的转述，可靠性比直接描写低。

8. x-8◇ 边界未明

   情境缺口：材料中没有他获得权力或大成功的场景，也没有被亲近者当面质疑动机的场景，这两条情境预测几乎只能靠外推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第2回（冷子兴转述）：他出生时嘴里衔着一块五彩晶莹的玉。
2. o-2第2回（冷子兴转述）：周岁抓周，贾政摆了无数东西，他一概不取，伸手只抓脂粉钗环来玩；贾政说他将来是酒色之徒，从此不大喜欢他。
3. o-3第2回（冷子兴转述）：七八岁时说「女儿是水作的骨肉，男人是泥作的骨肉。我见了女儿，我便清爽；见了男子，便觉浊臭逼人。」
4. o-4第3回：问刚进府的林黛玉有没有玉，黛玉说没有；他摘下自己的玉狠命摔去，骂这玉「连人的高低都不择」，说「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！」
5. o-5第3回：贾母哄他说林妹妹原也有玉，她母亲去世时带走了，他才罢了。
6. o-6第9回：他为了和秦钟一起念书，要去家塾上学。
7. o-7第9回：贾政说他再提「上学」两个字，连贾政也要羞死；又叫李贵传话给塾师：《诗经》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，先把《四书》讲明背熟最要紧。
8. o-8第17–18回：随贾政和清客游园题对额，给一座亭子题了「沁芳」二字。
9. o-9第17–18回：到稻香村，贾政问他这里好不好，他说这处田庄是人力穿凿扭捏出来的，远无邻村、近不负郭，不如前面几处天然；贾政喝命「叉出去！」，又喝命回来，叫他再题一联。
10. o-10第17–18回：出园后，跟他的小厮们把他身上佩带的荷包、扇袋等物都解去讨了赏（材料未记他的反应）。
11. o-11第19回：袭人说家里要赎她出去，他急了，先说只求你们看着我、守着我，等我化成飞灰、化成一股轻烟，风一吹就散了，那时你们也管不得我。
12. o-12第19回：袭人趁机要他依几件事：不再说化灰化烟的话；在老爷和别人跟前作出喜读书的样子，不再把读书上进的人叫「禄蠹」，不再说除了「明明德」以外没有书、都是前人混编的；不毁僧谤道、调脂弄粉，不再吃人嘴上擦的胭脂。他答「都改，都改。」
13. o-13第24回：他在鸳鸯身边，把脸凑到她脖子上闻香，说「好姐姐，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。」
14. o-14第30回：王夫人在凉榻上午睡，金钏在旁捶腿；他与金钏说笑，说要向太太讨了她去，金钏回了一句玩笑；王夫人翻身起来打了金钏一个嘴巴，他见王夫人起来，一溜烟跑了。
15. o-15第30–32回：王夫人把金钏撵了出去，第32回金钏投井死了。
16. o-16第32回：贾雨村来了要见他，史湘云劝他常会会为官作宦的人、谈谈仕途经济；他说「姑娘请到别的姐妹屋里坐坐，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」，又说林姑娘从来不说这些混帐话，要是说过，他早和她生分了。
17. o-17第33回：贾政听说他在外头与忠顺王府的戏子琪官往来，又听贾环说金钏投井是他逼的（这是贾环的说法），把他按在凳上打得动弹不得，还要拿绳子勒死他；王夫人和贾母赶来才止住。
18. o-18第34回：黛玉来看他，抽抽噎噎地说「你从此可都改了罢！」他答「你放心，别说这样话。就便为这些人死了，也是情愿的！」
19. o-19第36回：贾母吩咐几个月里不许叫他出门会客，他天天在园子里游玩。
20. o-20第36回：宝钗等人劝他读书上进，他就生气，说好好一个清净洁白的女儿，也学得钓名沽誉，入了国贼禄鬼之流；他把《四书》以外的书都烧了。
21. o-21第36回：一天晚上对袭人说，文官死谏、武将死战都是沽名钓誉；他要趁姐妹们都在时死，她们哭他的眼泪流成大河，把尸首漂到鸦雀不到的幽僻处，随风化了，再不托生为人。
22. o-22第36回：次日去梨香院请龄官唱戏，龄官躺着不动，说嗓子哑了；他看见龄官与贾蔷说话的样子，明白龄官心里只有贾蔷；回来对袭人说昨晚的话说错了，原来他不能得到所有人的眼泪，从此各人只得各人的眼泪罢了。
23. o-23第37回：海棠诗社头一回作诗，李纨评宝钗第一、黛玉第二，他的排在最后，他说评得最公道。
24. o-24第50回：芦雪庵联句他又落第，李纨罚他去栊翠庵向妙玉讨一枝红梅（材料未记他的反应及是否前往）。
25. o-25第43回：凤姐生日那天一大早，他换了一身素服，带着茗烟骑马出城，到水仙庵借了井台，焚香施礼祭了投井的金钏，才回来赴宴。
26. o-26第57回：紫鹃试他，说林姑娘明年要回苏州去了；他当场发了呆，眼直了，口角流涎。
27. o-27第57回：后来听人回林之孝家的来了，他嚷着凭他是谁，除了林妹妹，都不许姓林的；看见架子上一只金西洋自行船，说是来接林妹妹的船，拿下来藏进被窝里。
28. o-28第59回（春燕转述）：他说女孩儿没出嫁时是颗无价的宝珠，出了嫁就变成死珠子，没有光彩，再老了就变成鱼眼睛。
29. o-29第77回：王夫人在怡红院撵走晴雯、芳官、四儿等人，他在一旁不敢多说一句话。
30. o-30第77–78回：人走后他偷偷去晴雯的姑舅哥嫂家看她；晴雯死后，他作了一篇《芙蓉女儿诔》祭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