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俅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4忠诚 ▸ 关怀置信 0.60

   碰撞

   老都管把衙内的实情告诉他后，他自己说出「若顾惜林冲一个」。顾惜林冲，即不为衙内对林冲妻子的念头去害一个无过的下属教头——这正是落败的价值当时对他的要求。他随即启用陆谦、富安的计策。

   处置

   分两步。先承认它在场，再用不对称的算术压倒它（「一个林冲」对「孩儿的性命」）。执行时转写为林冲自己的罪：让承局把带刀的林冲引进白虎节堂，宣布他手执利刃、擅入节堂、要刺杀本官，交开封府处置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（1）家人的诉求能被说成性命攸关；（2）目标在他的管辖链上，能被引进一个当场可以构罪的程序场景；（3）有亲信愿意出计，有官署愿意接案。

   证据

   o-10 o-11

2. v-5追责 ▸ 宽宥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杨志已经遇赦，挑着金银回京打点、走文书求复殿司制使旧职。宽宥要求他让赦免生效，不再拿已被赦免的失陷拒人。他大怒，批倒文书，把杨志赶出殿帅府。

   处置

   不提赦免：用「十个制使九个回来交纳，偏杨志失陷又逃走」的同侪对照，把案子改写成杨志个人失格。赦免在他的裁断语里根本没有出现（否认它在场），这次拒绝于是被说成按同一标准办事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有一个可量化的同侪对照，能让拒绝显得公平；决定权集中在他一人手里（文书送到他面前即可批倒）。

   证据

   o-14

3. v-1名声 ▸ 本分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他是王都尉府派来给端王送玉器的亲随。端王叫他下场踢毬时，亲随的本分要求他递交礼物、守礼退下，不与亲王同场嬉戏。他「推辞了一番」，说明这一要求当时在场；随后他下场。

   处置

   以象征动作替代：推辞一番，本分在形式上有了交代（他拒绝过），然后照上位者的意思做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上位者再次开口坚持，让越分之举可以被说成「奉命」而非自荐。

   证据

   o-5

4. v-2名声 ▸ 真相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上任当天全员参拜，只有王进没到。材料明言王进已病了半个月——事实要求他把缺席当病假处理，不追究。他当场宣称王进装病，叫人拿来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曾在场：不去核验，直接把「生病」宣布为「装病」，在他的处置里，王进生病这件事从来不存在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他是现场最高裁断者，宣布性质时没有人能当面核验或反驳，被定性的人也不在场。

   证据

   o-7

5. v-3追责 ▸ 公平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认出王进是王升之子后，他要治王进的罪。打翻他的是王升，不是王进；王进只是一个病了半个月的教头。公平要求他按对待任何告病下属的同一标准处理，不把父亲的旧账算到儿子头上。

   处置

   转写为他人的过错：私怨不上台面，治罪挂在已经成立的「装病」名目下。材料未写明具体罪名，挂靠关系是推断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有一个现成的、看起来属于公务的过失名目可以挂靠；对象在他的管辖之内。

   证据

   o-7 o-8

6. v-8自保 ▸ 名声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徽宗得知宋江已死，当面骂他和杨戬是败国奸臣。名声要求他维护自己在天子眼中的位置：辩白、否认这一定性，或另作解释。材料只记他俯伏在地、叩头谢罪。

   处置

   以象征动作替代：用俯伏叩头这个整体认罪的姿态，把名声的损失一次付清，不涉及任何具体事实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上位者只要一个姿态、不追问细节，而且本身倾向于不追究（徽宗最终没有治罪）。

   证据

   o-20

7. v-6自保 ▸ 原则置信 0.30

   碰撞

   被俘获释前，他对宋江说回京后一定奏请天子招安，宋江派萧让、乐和随行。这个承诺要求他回京后向天子奏请，并让萧让、乐和完成传话。他把两人留在府里，没有奏请。

   处置

   无限期推迟，并扣住承诺的载体：既不公开撤回，也不说明理由；把唯一能为这个承诺作证、传话的两个人留在自己府中。结果是承诺既不兑现，也没有别人能替它兑现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承诺的传达渠道必须经过他本人或在他控制之内；梁山方面没法绕过他直接接触天子。

   证据

   o-16 o-18

8. v-7自保 ▸ 本分置信 0.30

   碰撞

   宋江已受招安并征方腊，天子赐下御食御酒。作为臣子，本分要求他让天子的恩赏原样送到功臣手中。他与蔡京、童贯、杨戬商议，在御食里下水银、御酒里下慢药，派使臣送往楚州。

   处置

   形式不动、内容抽换：天子赐食、使臣送达的程序一样不少，本分的外壳完整，里面装的是毒。决策由四人共议，责任不落在一个人名下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有一个能承载伤害的合法外壳（天子的赏赐）；有同党分担决策；送达由别人执行。

   证据

   o-16 o-19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60

   转写为对方的过错：打击以目标自身违规为名目（装病、行刺、失陷逃走）。落败的价值（事实、公平、顾惜、宽宥）被一套「对方先错了」的说法盖住，他从不以私人理由出面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目标在他的官署管辖之内（禁军教头、殿司制使），他握有对其行为的定性权或文书批阅权。

   例证

   v-2 v-3 v-4 v-5

2. sig-2置信 0.30

   外壳照旧，内容抽换或搁置：不公开拒绝落败的价值，保留它的形式（承诺不撤回、御赐照常送达），实际内容不履行或反着执行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的价值连着一个他无法单方面驳回、公开违背就会被看见的外部方或上位方（宋江、天子）。

   例证

   v-6 v-7

3. sig-3置信 0.35

   对上用姿态付账：用一个象征性的身体姿态（推辞一番、俯伏叩头）给落败的价值一个交代，然后顺着上位者的意思走，不作实质辩解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直接面对唯一能决定他荣辱的那位上位者（端王/徽宗）本人时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8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45

   他维持着这样一种状态：他造成的伤害、背弃的义务，在公开记录上总是挂在别人的过错、别人的计策或上位者的名义之下。私人动机只在家门以内说出口，外人无从把账记到「高俅的私意」名下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后续材料中出现以下任一情况即可推翻：他在公堂、朝堂或对外人公开以私人理由宣布处置某人（例如明说「他父亲当年打过我」或「我孩儿看上了他的妻子」）；他公开撤回对梁山的承诺并说出理由；他在天子追问下具体承认在御酒中下药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2 v-3 v-4 v-5 v-6 v-7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秩序、公平、关怀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自保×3、名声×2、追责×2、忠诚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自保、名声、追责、忠诚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秩序、公平、关怀

事后叙述方式

对外说明决定时，他只给公务或规则层面的理由：对方违规（装病、擅入节堂）、同侪对照（十个九个交纳）、按律送审。私人动机只在家里说，而且用「不得不」的口气，把选择说成情势逼出来的二选一（「若顾惜林冲一个，就要送了孩儿的性命，怎么好」）。对已失败或被揭穿的决定，材料中没有他事后的复述：违背招安承诺时不作说明，被天子斥责时只有姿态（叩头谢罪），没有叙述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他向下援引的规则极严（缺勤就拿人、擅入节堂即构罪、以十中九交纳为准），而他自己伪造罪名、在御赐之物里下毒、对宋江的承诺不兑现。材料中的规则只指向别人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王进事件的时序：「装病」的定性是在他认出王进身份之前作出的，要治罪的意图在认出之后才出现。处罚的最初推动是缺席参拜，旧怨是后来叠加的；材料无法区分两者各占多少分量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在梁山受制时，他接受宋江的拜与款待、作出承诺，姿态很低；但同一场合他醉后自称相扑天下无对。可见劣势中他并非一贯收敛。被燕青摔翻后他有什么反应，材料没写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不奏招安和参与毒杀的动机，材料完全没有给出。v6、v7 把自保（security）定为胜出价值是推断。另有两种同样可能的读法：名声（status），即避免在朝中暴露被俘获释；或追责（justice），即追究被俘之辱。林冲、杨志在忠义堂上怒目而视，是选择 security 的唯一材料依据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陆谦、富安在押解途中和草料场的谋杀行动，材料没写他是否知情或授意，只写他采用了二人的计策，以及陆谦想回京向太尉和衙内请功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开封府只断了林冲脊杖刺配，没有按「高太尉家的」意思重判；林冲后来如何、杨志被拒后去向如何——他对这些结果的反应全部缺失，因此无从判断他被下级或机构违逆时如何反应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杨志带金银上下打点仍被拒绝。材料没说打点有没有到他手里、到了多少，无法判断拒绝是否与此有关。

8. x-8◇ 边界未明

   材料是小说叙述者的第三人称记述，他的原话只有几句（「装病」「若顾惜林冲一个……」「十个制使……」「相扑天下无对」「一定奏请招安」），没有内心叙述，也没有他事后复述自己决定的记录。「被亲近的人当面质疑动机」「长期投入得不到任何回应」两个情境完全没有材料；潜意识各条均为单源或间接推断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（第2回）原名高二，排行第二，是东京开封府的浮浪破落户子弟。踢得一脚好气毬，京城人叫他「高毬」。发迹后把「毬」字去掉毛旁、添上立人，改名高俅。
2. o-2（第2回）他帮生铁王员外的儿子花钱，天天在瓦舍里玩耍。王员外到开封府告他，府尹断他二十脊杖，迭配出界，不许东京城里的人家留他住。
3. o-3（第2回）他去淮西临淮州投奔开赌坊的柳大郎，一住三年。
4. o-4（第2回）哲宗大赦天下，他想回东京。柳大郎写信把他荐给开生药铺的董将士。董将士怕他带坏家里孩子，不想留他，又荐给小苏学士。小苏学士也不想留，又把他荐到驸马王都尉府做亲随。
5. o-5（第2回）王都尉派他给端王送一对玉器（镇纸玉狮子、笔架）。端王正和小黄门在院中踢毬，毬滚到他身边，他使个鸳鸯拐踢还给端王。端王叫他下场，他推辞了一番后下场，端王大喜，当晚把他留在宫里。第二天端王对王都尉说：玉器收了，人也要了。
6. o-6（第2回）端王即位为徽宗，不到半年就把他抬举为殿帅府太尉。
7. o-7（第2回）上任那天属下都来参拜，只有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病了半个月没到。他说王进是装病，叫人拿来。
8. o-8（第2回）王进到后，他认出王进是都军教头王升的儿子——当年王升一棒把他打翻，他三四个月起不了床。他要治王进的罪，王进当夜带老母逃往延安府。
9. o-9（第7回）他发迹后没有亲生儿子，把叔叔高三郎的儿子过继来做干儿子，就是高衙内；两人原是叔伯兄弟。
10. o-10（第7回）高衙内想着林冲的妻子害了病。老都管把实情告诉他，他说：「若顾惜林冲一个，就要送了孩儿的性命，怎么好。」随即叫来陆谦、富安，用他们的计策对付林冲。
11. o-11（第7回）他派两个承局把带着宝刀的林冲领进白虎节堂，然后出来说林冲手执利刃、擅入节堂、要刺杀本官，叫人拿下，送开封府。
12. o-12（第8回）开封府当案孔目孙定对府尹说，南衙开封府不是朝廷的，是高太尉家的。府尹照孙定的意思，只断林冲脊杖二十、刺配沧州。
13. o-13（第8–10回）陆谦、富安先买通押送林冲的公人，要在路上结果他；又到沧州买通管营、差拨，火烧大军草料场。陆谦在草料场外说，要拾林冲一两块骨头回京，在太尉和衙内面前请功。
14. o-14（第12回）杨志押运花石纲失陷，逃走在外，遇赦后挑一担金银回东京上下打点，想复殿司制使的旧职。文书送到他面前，他大怒，说十个制使去运花石纲，九个都回来交纳了，偏杨志失陷了又逃走，于是把文书批倒，将杨志赶出殿帅府。杨志盘缠用尽，只好上街卖祖传宝刀。
15. o-15（第78–80回）他亲自领兵征讨梁山，调来十个节度使，又造大海鳅船，三战三败。第三次落水，被张顺捉住。
16. o-16（第80回）在忠义堂上，宋江对他纳头便拜，设宴款待；林冲、杨志在旁怒目而视。
17. o-17（第80回）他喝醉后说自己相扑天下无对；燕青下场和他相扑，把他摔翻在地。
18. o-18（第80回）他对宋江说，回京后一定奏请天子招安，宋江派萧让、乐和随他进京。他回京后把萧让、乐和留在府里，没有替梁山奏请招安。
19. o-19（第120回）宋江受招安、征方腊之后，蔡京、童贯、高俅、杨戬商议，在天子赐的御食里下水银给卢俊义，在御酒里下慢药，派使臣送到楚州。卢俊义坠水而死，宋江饮酒后身亡。
20. o-20（第120回）徽宗梦游梁山泊，醒后得知宋江已死，当面骂高俅、杨戬是败国奸臣。两人俯伏在地，叩头谢罪。徽宗没有治他们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