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莽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8名声 ▸ 本分置信 0.60

   碰撞

   他以周公自比。居摄、称假皇帝这个位置要求他像周公那样，最终把政权还给孺子婴，他自己也说「周公摄位，终得复子明辟」。他却据铜匮符命即真天子位。

   处置

   转写为上天的过错，并配上象征动作。他宣称「今予独迫皇天威命，不得如意」，同时当众执孺子手流涕歔欷。本分以哀悼的形式被公开展示，决定权则归给皇天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个能公开援引、高于他本人的外部意志（符命、天命），一个可以当众表演的仪式场合，以及在场的受损者（孺子婴）。

   证据

   o-15 o-16 o-18

2. v-3名声 ▸ 公平置信 0.55

   碰撞

   群臣请封安汉公时，他自己上书说定策是和孔光、王舜、甄丰、甄邯共同完成的。按他自己提出的这个标准，应当只赏众人，或与众人同赏；最后他仍接受了专属于他的「太傅安汉公号」。

   处置

   用象征动作替代，并推迟兑现：他退还益封和畴爵邑，宣布「愿须百姓家给，然后加赏」。公平以「物质部分让出、赏赐延后」的形式在场，名号本身则保留下来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封赏能拆成名号和物质两部分，让出的物质部分能被公开看见，并且有一个比他个人更高的延后条件（百姓家给）可以援引。

   证据

   o-9

3. v-6秩序 ▸ 公平置信 0.55

   碰撞

   他是凭哀章的铜匮符命即真天子的，哀章在符命里把自己列为辅佐大臣，他照单接受。按同一标准，他即位后众人争献的符命也该同样对待。陈崇提出这会「乱天命」以后，他改为规定：不是五威将率颁发的符命，一律下狱。

   处置

   转写为他人的过错，并用程序线替换标准。先由陈崇把献符命者定性为「奸臣作福」，他「亦厌之」，随后跟进。判断依据从「符命内容是否可信」换成「是否由五威将率颁发」，于是他接受哀章和惩办他人在形式上不再矛盾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个能把前后两类对象区分开的程序标准（颁发渠道），还需要臣下先行提出定性，使他处于「采纳」而不是「发起」的位置。

   证据

   o-16 o-23

4. v-1名声 ▸ 自主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他私下买了一个侍婢，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选择。堂兄弟耳闻以后，坚持这个选择（自主）要求他留下侍婢，不因旁人议论而改变；维护恭俭之名（名声）则要求这件事不能以「他为自己买婢」的面目存在。他说出的理由是否属实，材料无法确定，但理由是在消息外泄之后才说出口的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曾在场：他把购买回溯改写为一开始就是替朱子元买的，并当天把侍婢送走。这样，「他自己想要」这个选择在叙述里从未存在过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有一个能当天兑现、旁人可以核实的他人利益理由（朱子元无子、婢家多子），并且物件可以立即转手。

   证据

   o-4

5. v-5自主 ▸ 忠诚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长子王宇反对他把卫氏挡在京城之外，让吕宽夜里洒血于宅门，想借怪异吓他改主意。对儿子的义务要求他庇护王宇，至少在家内化解；不被伪造的怪异左右（自主）则要求他不让步。他把王宇送进监狱，王宇饮药而死。材料中没有他因此改变安排的记录。

   处置

   转写为他人的过错：王宇的举动被归入可追究的罪行（伪造怪异来恐吓），交付监狱处理。父子之义被改写成「儿子自己犯了罪」，他本人不出现在致死的环节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对方的违逆能被归为一项罪行，尤其是伪造征兆，而不只是意见分歧。

   证据

   o-13

6. v-9名声 ▸ 忠诚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王政君是召他回朝、一路以诏令为他铺路的姑母和恩主。她明确拒绝交出汉传国玺，骂「狗猪不食其余」，还说要和玺一起下葬。对她的义务要求他尊重这个拒绝，他仍然通过王舜拿到了玺。

   处置

   用代理人隔开，并保留「授予」的形式。他本人不出面，由王舜承受辱骂；玺最后由太后亲手「投之地以授舜」，所以转移在形式上仍是她交出的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一个能替他承受对方拒绝和辱骂的代理人，并且对方处于最终无力拒绝的位置。

   证据

   o-7 o-19

7. v-2追责 ▸ 忠诚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儿子王获杀了家奴。对儿子的义务（父子之忠）要求他庇护王获或从轻处理，他却严厉切责，并令王获自杀。材料没有记录他当时说出的理由。

   处置

   父子关系没有被公开放弃，而是变成执行追责的渠道：由父亲本人切责、下令，由儿子自行了断，不经外部刑戮。忠诚保留了「家内处置」的形式，实质让位于追责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他对当事人握有不容违抗的家长权威，处置可以在家内完成，不必交给外部司法。

   证据

   o-6

8. v-7忠诚 ▸ 公平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他以前照字面执行符命，按名字找到王兴、王盛，让布衣直接登用。同一标准要求他至少把甄寻的符命当作符命来审视。他却以「黄皇室主天下母，此何谓也」怒斥，收捕了甄寻，护住了女儿。他说出口的理由是女儿的名位。

   处置

   否认它曾在场：他不讨论这条符命的真伪，而是援引女儿的名位，宣布它根本不成其为问题（「此何谓也」），因此不必回答「为什么这条符命不照办」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有一个比符命内容更高、可以直接援引的名分（天下母），能让这条符命一提出就被判为没有意义。

   证据

   o-17 o-24

9. v-4名声 ▸ 原则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女儿聘为皇后时，他公开「深辞让」，此前还宣布过百姓家给之前不再加赏。这条自设的推辞原则要求他不受这笔二万万钱的聘礼，他最后受了四千万。

   处置

   用象征动作替代：从受下的四千万里拿出三千三百万转给十一媵家，让「不取」以「取而分之」的样子出现，自己账面上只留七百万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有可以接受转赠、且转赠能被公开看见的第三方（十一媵家），同时接受的数额要远低于给定数额，让「受」本身看起来已经是一种让。

   证据

   o-9 o-11

10. v-10名声 ▸ 真相置信 0.35

    碰撞

    试飞者「飞数百步堕」，当场已经表明这项技艺不可用。真相要求他不予录用，或至少承认试验失败。他「知其不可用」，仍然「皆拜为理军」。「苟欲获其名」是史家对他动机的判断。

    处置

    用象征动作替代：他不宣布失败，而是用一个授官动作，把一次失败的试验变成朝廷广纳奇士的姿态。真相没有被否认，也没有被说出来。

    处置前提

    需要失败只被少数人看见，并且一个低成本的授予动作就能把它盖过去。

    证据

    o-26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60

   移走发起者：把获取行为的主语或受益人改写成别人或上天，例如替朱子元买、功归孔光等人、迫于皇天威命、由太后亲手授玺，让自己站在承受者或代行者的位置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胜出的价值是 status，即他正在得到一个人、一个名号或一个位置，而且现场能找到一个可以指认的外部发起者（上级、天命、同僚或受益的他人）时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3 v-8 v-9

2. sig-2置信 0.50

   名留实让：保留名号或核心位置，把可计量的物质部分公开退还、延后或转赠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得到的东西可以拆成名号和财物两部分，而且赏赐来自上级或礼制程序时。

   例证

   v-3 v-4

3. sig-3置信 0.50

   取消对方的资格：不正面回应落败价值的要求，而是把提出者定性为罪人（奸臣作福、伪造怪异入狱），或宣布其主张没有意义（天下母，此何谓也），让落败的价值没有可以落地的对象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价值的要求由他人以制造符命、怪异或施压的方式提出，而对方处在他的权力之下时。

   例证

   v-5 v-6 v-7

4. sig-4置信 0.35

   让对方亲手了结：处置家人时，他的动作停在切责或下狱，死亡由当事人自己完成（令自杀、饮药）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落败的是对家族成员的忠诚时。

   例证

   v-2 v-5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55

   他始终把自己维持在「从未主动索取」的公开位置上：他得到的每个名号、位置或人，在当场的叙述里都必须有一个他以外的发起者，可以是上天、太后、同僚，或受益的他人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以下任一记录出现即可推翻：他在公开场合以第一人称主张自己应当得到某个名号、位置或物件，并且没有援引天命、太后、同僚或他人利益作为发起者；或者在一次重大封赏中，他当场全额接受，不作任何推让或转赠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3 v-8 v-9

2. core-2置信 0.50

   他独占着「征兆与名义由谁来生产」这件事：凡是关于他本人及其家属的符命、怪异和评语，都只能经由他授权的渠道出现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出现这样一条记录即可推翻：一个不经他渠道产生的符命、怪异或评语，内容对他或其家属不利，或意在迫使他改变决定；他知情以后没有追究，或者公开采纳并据此改变了决定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5 v-6 v-7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本分、关怀、公平、秩序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名声×6、追责×1、自主×1、秩序×1、忠诚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名声、追责、自主、忠诚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本分、关怀、公平

事后叙述方式

他事后叙述一个决定时，把发起者放在自己以外：迫于皇天威命、替朱子元着想、定策之功属于众人、等百姓家给再说。他把自己写成承受者或代行者，用古典范本（周公、金縢）作叙述模板，并配合公开的情绪表演（执手流涕、搏心大哭）。由对他不利的人先出口的定性（如陈崇的「奸臣作福」），他以「亦厌之」的方式接过来，不自己首倡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他预先授意益州让塞外蛮夷献白雉，说明他知道祥瑞可以制造；可是地皇四年他在南郊搏心大哭、陈说符命始末，城破时仍说「天生德于予，汉兵其如予何」。他是否相信自己的符命，材料内部无法判定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他接受了哀章在符命里把自己列为辅佐大臣的铜匮，即位后却把不是五威将率颁发的符命一律下狱，并收捕甄寻。同一类行为，前后受到的对待相反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安汉公一事中他宣布「愿须百姓家给，然后加赏」，后来又受了四千万钱聘礼。这两件事与旱蝗赈济的先后顺序，材料没有给出，无法判断是否构成直接的自相矛盾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王获之死，材料明写「令自杀」；王宇之死只写下狱后「饮药死」，是否由他下令不明。c-10、v5 和第四种处置签名都依赖这一点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王田令推出后又整体撤回，材料没有给出撤回的原因，因此无法判断他在政策失败时的真实考量，这一碰撞也没有记入 valueOrderings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来源偏差：材料全部出自班固《汉书》，另有《晋书》一条，都是后朝立场的史书。其中「苟欲获其名」「愈恐」「欲外视自安」是史家对他动机的判断，不是可观察的行为。早年的恭俭究竟是真诚还是表演，材料本身无法区分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没有他的私人书信或私下言论；除妻子着装一事外，没有他与妻子和其他子女互动的记录；没有他承认错误的记录；没有长期投入却得不到回应的案例；地皇四年除仪式性举动外，没有任何军事或行政应对的记录。c-8 所说的「只做象征动作」，可能部分源于材料的选取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他是汉元帝皇后王政君的侄子。叔伯兄弟都是将军、列侯，生活奢侈；他父亲早死，「独孤贫，因折节为恭俭」。他学《礼经》，侍奉母亲和守寡的嫂子，抚养亡兄的儿子。
2. o-2伯父大将军王凤生病，他侍疾，「亲尝药，乱首垢面，不解衣带连月」。王凤临终把他托付给太后和成帝，他由此做官。
3. o-3封新都侯以后，「爵位益尊，节操愈谦」。他散发车马衣裘接济宾客，家里不留余财，又收养名士，结交了很多将相卿大夫。
4. o-4他私下买了一个侍婢，堂兄弟有所耳闻。他便说，是听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、这个侍婢的家族多子，才替朱子元买的，当天就把侍婢送给了朱子元。
5. o-5他任大司马时母亲生病，公卿列侯派夫人来探望。他的妻子出来迎接，「衣不曳地，布蔽膝」，客人以为是仆人，问了才知道是夫人，都很吃惊。
6. o-6哀帝在位时他离职回到封国新都。这期间儿子王获杀了一个家奴，「莽切责获，令自杀」。
7. o-7元寿二年（前1年）哀帝死，太皇太后王政君当天收回玺绶，派使者召他回朝。他奏请收回大司马董贤的印绶，董贤当天自杀。他重任大司马，立九岁的平帝。
8. o-8他先前「风益州令塞外蛮夷献白雉」；元始元年（公元1年）正月，他禀告太后下诏，把这只白雉供进宗庙。
9. o-9群臣奏请封他为「安汉公」。他上书说定策是他和孔光、王舜、甄丰、甄邯一起做的，请只赏孔光等人，把他搁在一边。太后召见，他「固称疾」不去。最后他「受太傅安汉公号，让还益封畴爵邑事，云愿须百姓家给，然后加赏」。
10. o-10旱灾、蝗灾时，他「出钱百万，献田三十顷，付大司农助给贫民」。
11. o-11他把女儿嫁给平帝为皇后。聘礼「黄金二万斤，为钱二万万」，他「深辞让，受四千万，而以其三千三百万予十一媵家」。
12. o-12朝廷议加赏他时，前后上书的吏民有「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」。
13. o-13长子王宇不赞成他把平帝的母家卫氏挡在京城之外，让吕宽夜里拿血洒在他的宅门上，想借怪异吓他改主意。他把王宇送进监狱，王宇「饮药死」。
14. o-14平帝病重，他「作策，请命于泰畤，戴璧秉圭，愿以身代」，把策书「藏策金縢，置于前殿」。
15. o-15平帝死后，他选了两岁的孺子婴为皇太子，太后下诏「令安汉公居摄践祚」；他朝见太后时称「假皇帝」。
16. o-16哀章做了一个铜匮，里面的策书署「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」，说王莽当做真天子，还列了十一个辅佐大臣，其中有哀章自己，以及两个取了吉利名字的「王兴」「王盛」。他据此即真天子位，国号「新」。
17. o-17他按符命找到叫王兴、王盛的十几个人，选了相貌合卜相的两个：「王兴者，故城门令史。王盛者，卖饼」，两人「径从布衣登用」。
18. o-18即位时，他「亲执孺子手，流涕歔欷」，说：「昔周公摄位，终得复子明辟，今予独迫皇天威命，不得如意！」
19. o-19他派王舜向太皇太后王政君要汉传国玺。太后骂王舜：「人如此者，狗猪不食其余」，又说要和这枚玺一起下葬。最后她「出汉传国玺，投之地以授舜」。
20. o-20他下令「更名天下田曰『王田』，奴婢曰『私属』，皆不得卖买」；后来又下书：「诸名食王田，皆得卖之，勿拘以法」。
21. o-21他反复更改官名和地名，「一郡至五易名，而还复其故」。
22. o-22他「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」。
23. o-23他即位以后，「是时争为符命封侯」，没献符命的人互相开玩笑说「独无天帝除书乎？」。司命陈崇说这是「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，宜绝其原」，「莽亦厌之」，派人查办：不是五威将率颁发的符命，一律下狱。
24. o-24甄寻作符命，说平帝的皇后、他的女儿黄皇室主应当做甄寻的妻子。他发怒说：「黄皇室主天下母，此何谓也！」下令收捕甄寻。
25. o-25他「长七尺五寸，好厚履高冠」。有个待诏私下说他「鸱目虎吻豺狼之声者也，故能食人，亦当为人所食」。有人告发，他杀了这个待诏，封了告发的人，此后「常翳云母屏面，非亲近莫得见也」。
26. o-26为对付匈奴，他招募有奇技的人。有人说能飞，一日千里。他当场试，那人用大鸟羽毛做两翼，「头与身皆著毛」，「飞数百步堕」。他「知其不可用，苟欲获其名，皆拜为理军」（后半句含史家对其动机的判断）。
27. o-27地皇四年（公元23年），各地起兵的消息传来，他「愈恐，欲外视自安，乃染其须发」，立杜陵史氏女为皇后（「愈恐」「欲外视自安」是史家所述动机）。
28. o-28同年，他率群臣到南郊，陈说符命的始末，「搏心大哭，气尽，伏而叩头」。长安的诸生小民早晚聚哭，官府供给饭粥，「甚悲哀及能诵策文者除以为郎，至五千余人」。
29. o-29汉兵攻入长安，他说：「天生德于予，汉兵其如予何！」最后在渐台被商人杜吴所杀，校尉公宾就斩下他的头，「军人分裂莽身，支节肌骨脔分」。
30. o-30他的头被送到宛城，「县宛市，百姓共提击之，或切食其舌」。
31. o-31晋惠帝元康五年（295年）武库失火，烧掉的历代宝物里有「王莽头」，同时烧掉的还有孔子屐、汉高祖斩白蛇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