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白

心智晶体

价值排序

两样东西不能同时保住的时刻：谁赢了，输掉的那样被怎么处理，这种处理要什么前提才用得上。

1. v-1成就 ▸ 本分置信 0.65

   碰撞

   第一幕第七场：他是邓肯的亲戚、臣子，当晚又是东道主，本分要求他把门挡住凶手，而不是自己拿刀。当夜他杀了邓肯。

   处置

   他没有反驳本分的理由，而是对妻子换了一个说法（名声）来撤退。被说服之后，他把动手的起点交给外物（刀柄朝着他的匕首，「钟声在请我」）。事后妻子把血抹到侍卫身上；第二天早上，他以忠诚激愤为名当众杀了侍卫。本分就这样被转写成侍卫的罪，又通过一个忠臣式的公开动作在形式上保留了下来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几个条件要同时具备：有人能替他背罪名（侍卫）；有别人提供的具体方案；有能把动手时刻归给外物的信号（匕首、钟声）；还有一个能让他当众扮演忠诚的场合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同一场里结果翻转：独处时和第一次对妻子表态时，本分（加上名声）占上风（「这件事我们不再往下做了」）。妻子把退缩说成不是男人，又给出用侍卫的刀、把血抹在侍卫身上的方案之后，翻成「我决定了」。

   证据

   o-7 o-8 o-9 o-10 o-12 o-14

2. v-7名声 ▸ 自保置信 0.55

   碰撞

   第五幕最后一场：得知麦克德夫是剖腹所生之后，自保要求他避战、接受投降、保住性命。麦克德夫要他投降、留着当怪物示众时，他选择应战，然后被杀。

   处置

   公开放弃：他当众宣布不会停手，并诅咒「谁先喊住手，谁下地狱」，把放弃自保说成是自己选的结局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还剩一个由他自己来执行的选项（应战），能把注定的失败变成他自己做出的选择。

   翻转条件

   同一场里结果翻转：保命只意味着不应战时，自保占上风（「我不跟你打」）；保命意味着投降并被当作怪物示众时，名声占上风，他应战到死。

   证据

   o-29 o-30

3. v-2自保 ▸ 真相置信 0.50

   碰撞

   第二幕第三场：真相要求他留下两个被栽赃的侍卫的活口，让他们接受盘问。麦克德夫当场追问他为什么杀他们，说明这个要求在场。他随即杀了二人。

   处置

   他抢在别人质问之前当众承认一个小过失（「我还是后悔一时激愤杀了他们」），再把这次违反说成任何忠诚的人在那一刻都避免不了（「谁能在同一刻又忠诚又中立？没有人」）。灭口就这样被改写成忠诚过了头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有一种公认的美德（忠诚）能解释这次越界，而且这次越界在旁人眼里属于「过头」，不涉及「动机」；当时还得没有人掌握与这个说法矛盾的事实。

   证据

   o-14

4. v-3自保 ▸ 忠诚置信 0.45

   碰撞

   第三幕：班柯是和他一起在荒原上听预言的同伴，材料中没有对他做过任何不利的事，还答应来赴宴。忠诚要求他不对班柯下手。他派刺客杀了班柯，弗里恩斯逃走。「亲爱的朋友」这个忠诚的说法只在事后出现，事前没有人说出来。

   处置

   分三层。事前，给刺客造一个私人动机（告诉他们过去的苦难都是班柯造成的），让杀人成了他们自己的报复。事后，当众为「我们亲爱的朋友班柯」干杯，说「但愿他在这里」，用一个象征动作来替代。面对鬼魂，他否认自己是作者：「你不能说是我干的」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有能出手的代理人，还要能给代理人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理由；需要一个公开场合，让他以朋友的身份出现；还需要「动手的不是我」在字面上成立。

   证据

   o-15 o-16 o-17 o-20 o-22

5. v-6自保 ▸ 忠诚置信 0.40

   碰撞

   第五幕第五场：王后死了。对妻子的义务要求他此刻为她停下来、为她哀悼；他当时正在安排守城（把旗挂上外墙，坐等敌军饿死病死）。

   处置

   推迟：「她该以后再死，总会有个时候来说这句话」。他给哀悼留了一个「以后」的位置，随即转入「明天，明天」那段关于人生毫无意义的独白，没有任何哀悼的行动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眼前有一件他认定更急的事（守城），并且能设想出一个「以后」来安放落败的价值。

   证据

   o-27 o-28

6. v-4自主 ▸ 忠诚置信 0.35

   碰撞

   第三幕第二场：妻子当面问他在想什么。两人此前是共谋：他写信把预言告诉了她，又照她的方案行事。对共谋者的义务要求他把计划告诉她，他拒绝了。

   处置

   他把告知推迟，并改写成关怀：「亲爱的，你先别知道，等事成了再拍手」。告知被挪到「事成之后」，拒绝被说成是在保护她的清白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有一个「以后」可以把告知挪过去，还要有一个能把隐瞒说成为她着想的说法；对方也没有追问到底。

   证据

   o-18 o-6

7. v-5自保 ▸ 关怀置信 0.30

   碰撞

   第四幕第一场：麦克德夫本人已经逃往英格兰，突袭城堡能杀到的只有他的妻子、孩子和亲族，都不是他要防的那个人。关怀要求他放过这些人。材料中没有任何人、包括他自己，说出过这个要求；这条碰撞是从情境推出来的。

   处置

   他不去处理落败的价值，而是事先取消让它出声的余地：宣布从此「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手上做的第一件事」，随即下令。等于否认这个价值有过在场的机会。

   处置前提

   需要他手里有能立即执行命令的人和权力，让想到和做到之间没有一段需要他亲身经历的时间。

   证据

   o-24 o-25

处置签名

在不同的取舍里反复出现的同一种处理方式，以及什么情况下它会被用上。

1. sig-1置信 0.55

   越界之后，他当众做一个属于落败价值的动作，公开扮演他刚背弃的那个价值：以忠诚为名杀侍卫并表示后悔；为「亲爱的朋友班柯」干杯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有旁人在场，而且现成有一个说法，能让他看起来站在落败价值那一边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2 v-3

2. sig-2置信 0.50

   把落败价值的要求转写成别人的手或别人的罪：让侍卫背罪；给刺客一个「班柯是你们的仇人」的理由，由刺客动手；对鬼魂说「你不能说是我干的」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有能执行或能背罪的代理人（侍卫、刺客）时触发。他亲手做、旁人也看见了的那次（杀侍卫）不走这条路，改为当众扮演忠诚。

   例证

   v-1 v-3

3. sig-3置信 0.40

   推迟到一个「以后」：给落败的价值一个未来的位置（「等事成了再拍手」「她该以后再死，总会有个时候」），当下照旧行事。

   触发条件

   材料中只在与妻子有关的取舍里出现（第一幕第五场他对妻子说「我们再谈」也是同一形态，但那不构成一条排序）。

   例证

   v-4 v-6

内核

所有处置都在保护的那个状态。每条都写明什么观察会推翻它：推翻不了的内核就是散文。

1. core-1置信 0.45

   他在维持这样一种状态：凡是挂在他名下、旁人看得见的行为，都能讲成忠臣、好友或东道主的行为。讲得成的越界（杀侍卫），他当众认下；讲不成的（杀邓肯、杀班柯、瞒着妻子），他就把执行者换成别人，把起因推给外物，或者让别人在事成之后才知道。

   推翻它的观察

   在还有代理人或现成说法可用的时候，他主动当众承认一次讲不成忠诚的杀人（比如当着众臣说出是他下令杀了班柯），或者放着现成的忠诚说法不用，当众说出自己的真实动机。如果后续材料显示，他以自己的名义公开宣布屠杀麦克德夫一家，又不附任何开脱的说法，也会削弱这一条。

   所据排序

   v-1 v-2 v-3 v-4

言行差

讲理由时援引的价值，和实际赢的价值，不是同一批。

说出口的理由

忠诚、自保、名声、本分、关怀

实际胜出的价值

自保×4、成就×1、自主×1、名声×1

实际胜出但从不点名

成就、自主

说过却从没赢过

忠诚、本分、关怀

事后叙述方式

事后讲起一个已做的决定时，他要么说成不是自己发起的（命运、钟声、女巫给他戴的王冠、「你不能说是我干的」），要么说成处境所逼、别无选择（「谁能在同一刻……没有人」「回头也跟走过去一样费劲」）。他从不把一件做过的事讲成在几个选项之间权衡后的选择，也从不点明王位本身就是他想要的。只有第一幕第四场的旁白里，他称之为「黑暗深处的欲望」，并且要求它不被人看见。

矛盾与未解

1. x-1◇ 边界未明

   他嘴上对预言很确定（「那永远不会发生」「我的命有魔法护着」），手上却同时加保险（派第三个刺客，照样决定杀麦克德夫）。他到底信不信预言，材料内部不一致。

2. x-2◇ 边界未明

   「事情挂不挂在自己名下」这个模式在后期断了：前期他回避以自己为主语谈杀人，第四幕却说「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手上做的第一件事」，并直接下令屠杀麦克德夫一家。材料没显示他有没有当众为此开脱，因此无法判断核心状态到后期是否还成立。

3. x-3◇ 边界未明

   第一幕第七场，他独处时说出的停手理由是本分（亲戚、君臣、主客），对妻子说的却是名声（「金子般的好评」）。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阻力，材料分辨不出来。

4. x-4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材料不含预言之前的任何经历。班柯看出他听到预言时「吃了一惊，好像害怕」，但材料没有记录他的回答，无法据此判断野心是否早于预言。

5. x-5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第五幕第五场，他说要坐守城堡；最后一场他却出现在麦克德夫面前。信使报告勃南森林移动之后，他怎么改变主意，材料没有收录。

6. x-6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第五幕第三场「a mind diseased」指谁的心，材料没有交代，c-20 只能按字面理解。

7. x-7◇ 边界未明

   信息缺口：妻子私下问他「你是男人吗？」，又对客人说「我丈夫常这样」。他怎么回应、这种失态是否真的常有，材料都没有记录，所以 c-9 在宴会一节缺少他本人的反应。

8. x-8◇ 边界未明

   材料性质的限制：这是戏剧文本里的人物，所有情境都极端（弑君、篡位、战争），独白属于自述。把这些推广到日常生活情境，效度有限，situationalResponses 都是外推。

证据链

档案里的每个编号都落在这里的某一条上。

1. o-1第一幕第三场：打完胜仗回营，三个女巫向他致敬：葛莱密斯爵士、考特爵士、「that shalt be king hereafter」（将来要做国王的人）。
2. o-2第一幕第三场：班柯问他「why do you start, and seem to fear / Things that do sound so fair?」（为什么吃了一惊，好像害怕这么好听的事？）。材料没有记录他的回答。
3. o-3第一幕第三场：女巫对班柯说，他自己做不了国王，他的子孙要做国王。
4. o-4第一幕第三场：罗斯带来封赏，他被封为考特爵士。他旁白：「If chance will have me king, why, chance may crown me, / Without my stir.」（如果命运要我做国王，命运自会给我加冕，不用我动手。）
5. o-5第一幕第四场：邓肯当众立长子马尔康为储君。他旁白说，这是一级他必须跨过去、否则就会绊倒的台阶，又说「Stars, hide your fires; / Let not light see my black and deep desires.」（星星，藏起你们的火，别让光看见我黑暗深处的欲望。）
6. o-6第一幕第五场：他事先写信把预言告诉了妻子。妻子问国王什么时候走，他答「Tomorrow, as he purposes.」（明天，他是这么打算的。）妻子说太阳永远见不到那个明天，他只说「We will speak further.」（我们再谈。）
7. o-7第一幕第七场：宴会中途他独自出来，说邓肯是他的亲戚、他的国王，今晚又是他的客人，他该把门挡住凶手，不该自己拿刀。
8. o-8第一幕第七场：他对妻子说「We will proceed no further in this business.」（这件事我们不再往下做了。）理由是国王刚给了他荣誉，他刚从各种人那里赢得「Golden opinions」（金子般的好评），这身新衣服该趁新穿着，不该这么快就扔掉。
9. o-9第一幕第七场：妻子说「When you durst do it, then you were a man.」（你敢做的时候，才算个男人。）他问「If we should fail?」（要是失败呢？）她答只要把勇气拧紧就不会失败，并说出办法：灌醉两个侍卫，用他们的刀，把血抹在他们身上。他说「Bring forth men-children only」（你只该生男孩），接着说「I am settled.」（我决定了。）
10. o-10第二幕第一场：动手之前，他看见空中有一把匕首，刀柄朝着他的手。钟声响起，他说「I go, and it is done; the bell invites me.」（我去，事就成了；钟声在请我。）
11. o-11第二幕第二场：杀了邓肯后，他把两把匕首带了回来。他说听见有人喊「Sleep no more! / Macbeth does murder sleep」（不要再睡了！麦克白杀死了睡眠），又说房里有人念「God bless us」，他却说不出「Amen」。
12. o-12第二幕第二场：妻子要他把匕首送回去、把血抹在侍卫身上，他说「I'll go no more: / I am afraid to think what I have done; / Look on't again I dare not.」（我不去了。我不敢想我做了什么，不敢再看一眼。）妻子说「Infirm of purpose! / Give me the daggers.」（没主意的人！把匕首给我。）她自己去了，回来说「A little water clears us of this deed.」（一点水就能把这件事洗干净。）
13. o-13第二幕第二场：门外有人敲门，他说「Wake Duncan with thy knocking! I would thou couldst!」（用你的敲门声把邓肯敲醒吧！但愿你能！）
14. o-14第二幕第三场：麦克德夫发现国王被杀后，他随即杀了两个侍卫，当众说「O, yet I do repent me of my fury, / That I did kill them.」（啊，我还是后悔一时激愤杀了他们。）麦克德夫问他为什么杀，他说「Who can be wise, amazed, temperate and furious, / Loyal and neutral, in a moment? No man.」（谁能在同一刻又明智又惊愕、又冷静又愤怒、又忠诚又中立？没有人。）
15. o-15第三幕第一场：做了国王后，他独自说「To be thus is nothing, / But to be safely thus.」（光是这样什么都不算，要安安稳稳地这样才算。）又说女巫给他头上戴了「a fruitless crown」（一顶不结果的王冠），他弄脏了自己的心，到头来是为班柯的子孙。
16. o-16第三幕第一场：他依次问班柯「Ride you this afternoon?」「Is't far you ride?」「Goes Fleance with you?」（下午骑马出去吗？骑得远吗？弗里恩斯跟你一起去吗？），最后说「Fail not our feast.」（别误了我们的宴会。）班柯答「My lord, I will not.」
17. o-17第三幕第一场：他召来两个刺客，告诉他们过去的苦难都是班柯造成的。刺客说「We are men, my liege.」（我们是男子汉，陛下。）他说「Ay, in the catalogue ye go for men」（对，在名册上你们算男人），就像猎犬、灵缇、杂种狗、獚犬，在名册上也都叫狗。
18. o-18第三幕第二场：妻子问他在想什么，他不告诉她：「Be innocent of the knowledge, dearest chuck, / Till thou applaud the deed.」（亲爱的，你先别知道，等事成了再拍手。）
19. o-19第三幕第三场：埋伏班柯的地方来了第三个刺客。第一个刺客问是谁叫他来的，他答「Macbeth.」班柯被杀，他的儿子弗里恩斯逃走。
20. o-20第三幕第四场：宴会上，刺客来报：班柯躺在沟里，头上二十道伤口；弗里恩斯跑了。班柯的鬼魂坐在他的位子上，只有他看得见。他对鬼魂说「Thou canst not say I did it.」（你不能说是我干的。）
21. o-21第三幕第四场：妻子对客人说「my lord is often thus」（我丈夫常这样），私下问他「Are you a man?」（你是男人吗？）。材料没有记录他怎么回答。
22. o-22第三幕第四场：鬼魂消失后，他举杯为「our dear friend Banquo, whom we miss」（我们亲爱的朋友班柯，可惜他没来）干杯，说「Would he were here!」（但愿他在这里！）鬼魂又出现了。
23. o-23第三幕第四场：散席后他说「I am in blood / Stepped in so far that, should I wade no more, / Returning were as tedious as go o'er.」（我在血里已经蹚得这么深，就算不再往前，回头也跟走过去一样费劲。）
24. o-24第四幕第一场：他主动再去找女巫。幻影告诉他：小心麦克德夫；「none of woman born / Shall harm Macbeth」（凡是女人生的，都伤不了麦克白）；勃南森林不向邓西嫩高山移动，他就不会被打败。他说「That will never be.」（那永远不会发生。）他还是决定杀麦克德夫，好「make assurance double sure」（给保证再加一道保证）。
25. o-25第四幕第一场：听说麦克德夫已逃往英格兰，他说从此「The very firstlings of my heart shall be / The firstlings of my hand」（心里想到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手上做的第一件事），下令突袭麦克德夫的城堡，杀他的妻子、孩子和一切亲族。
26. o-26第五幕第三场：他问医生能不能医治「a mind diseased」（一颗有病的心），医生说这得病人自己医。他说「Throw physic to the dogs, I'll none of it.」（把药扔给狗吧，我不要。）
27. o-27第五幕第五场：他下令把旗挂上外墙，说城堡坚固，可以坐等敌军饿死病死。
28. o-28第五幕第五场：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，西登报告王后死了。他说「She should have died hereafter; / There would have been a time for such a word.」（她该以后再死，总会有个时候来说这句话。）接着说「Tomorrow, and tomorrow, and tomorrow」（明天，明天，再一个明天），人生是「a tale / Told by an idiot, full of sound and fury, / Signifying nothing」（一个白痴讲的故事，充满喧哗与骚动，什么意思也没有）。随后信使来报，勃南森林在移动。
29. o-29第五幕最后一场：麦克德夫找到他。他说「I bear a charmed life」（我的命有魔法护着），女人生的人伤不了他。麦克德夫说自己是不足月从母亲肚子里剖出来的，他说「I'll not fight with thee.」（我不跟你打。）
30. o-30第五幕最后一场：麦克德夫叫他投降，留着当怪物给人看。他说「Lay on, Macduff, / And damned be him that first cries, 'Hold, enough!'」（来吧，麦克德夫，谁先喊「住手，够了」，谁下地狱！）他被杀，麦克德夫提着他的头上场。